话音刚落,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立刻转过头来,他长得很显眼,五官深邃,像混血,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他看着沈星遥,又转头看了看角落里的田柾国,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沈星遥走下讲台,从过道里走过去。
沈星遥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
金泰亨。
二十几岁的金泰亨她见过无数次,但十七岁的金泰亨她没见过,年轻几岁的他看起来更青涩,头发比未来长一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神气。
旁边还有一个男生,眼睛细细的,看着很温柔,此刻也正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朴智旻。
沈星遥收回目光,继续往后走,她在田柾国旁边的空位上停下,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去。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
田柾国没有动,他低着头,刘海遮着眼睛,右手握着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的半空中,纸面上一个字都没有。
沈星遥侧头看了他一眼。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的侧脸,鼻梁很挺,下颌线比后来的他要柔和一些,带着少年人还没完全长开的青涩,刘海确实很厚,从额前垂下来,像一扇拉下来的卷帘门,把大半张脸都挡住了,这个时候的他确实不是她会在高中多看一眼的类型。
他十七岁的时候,长这样。
她想问他一个问题,他到底能不能看清路?

(没错,就是这张图片)
李建国“好了。”
李老师在讲台上拍了拍手。
李建国“接着刚才的,我们说期中考试的事,下周期中考,这次考试很重要,大家抓紧复习,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在角落的方向。
李建国“尤其是那些平时不好好学的,别以为自己运气好能蒙过去,考试不是买彩票,靠的是真本事。”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金泰亨转过头来,用笔尖戳了戳田柾国的胳膊。
金泰亨“柾国,数学笔记借我看看,我昨天没抄完。”
田柾国这才动了,他松开笔,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笔记本,递过去,全程没有抬头。
金泰亨接过笔记本,又转头看向沈星遥,压低声音。
金泰亨“你从二中来的?二中文科是不是比我们这强?”
沈星遥还没来得及回答,朴智旻也转过来,对着金泰亨说。
朴智旻“你问这么多干嘛?”
金泰亨“我就问问嘛。”
沈星遥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金泰亨看到她在笑,更来劲了。
金泰亨“你看,她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得对?”
沈星遥想了想,说。
沈星遥“二中的文科确实比五中好一点。”
金泰亨“你看你看!”
朴智旻没理他,对沈星遥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回去了。
金泰亨也跟着转回去,但没过两秒又转过来,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金泰亨“哎,你为什么转学啊?”
沈星遥看了田柾国一眼。
他依然低着头,刘海遮着眼睛,看不出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叠在一起,像一只眼睛。
她收回目光,看向金泰亨,平静地说。
沈星遥“因为他。”
金泰亨愣住了。
朴智旻也回过头来。
金泰亨“谁?”
沈星遥的视线移向旁边那个始终没有抬头的男生。
沈星遥“他。”
金泰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慢慢转回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金泰亨“田柾国?”
金泰亨“好吧,我觉得我需要消化一下。”
金泰亨张了张嘴,又闭上,转头看向朴智旻,朴智旻的表情倒是比金泰亨镇定很多,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目光在沈星遥和田柾国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收回去,没说话。
金泰亨又转回来,音量几乎降到了耳语的级别。
金泰亨“你喜欢他?”
沈星遥决定如实回答。
沈星遥“我是他老婆,当然喜欢他。”
金泰亨的表情凝固了。
朴智旻这次终于没能保持住镇定的表情,也再次转了过来。
教室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李老师在讲台上翻文件,纸页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四个人之间正在发生的微妙波动。
金泰亨看了看沈星遥,又看了看田柾国。
田柾国的笔不动了。
草稿纸上的两个圆圈已经被他涂成了一个黑色的小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他的耳尖,从厚刘海的缝隙里漏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是红的。
金泰亨看到了,朴智旻也看到了。
沈星遥也看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耳朵根部,沿着耳廓的弧度慢慢铺开,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金泰亨深吸一口气,转回去,面对黑板。
两秒后,他又转过来。
金泰亨“你是认真的?”
沈星遥“嗯。”
金泰亨“你在开玩笑吧?”
沈星遥“不是。”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转向朴智旻。
朴智旻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金泰亨也点了一下头。
这两个点头之间的含义,沈星遥没有完全看懂,但她注意到,从那之后,金泰亨再看田柾国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多了一种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