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喜欢逗他,因为他每一次脸红,都让她觉得,自己是被在意的。
毕业后,栯之在北华租了一间小公寓。
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整齐。客厅里有一架电子琴,书架上摆满了乐谱和书。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是他妈妈送的,说一个人住要有生气。他一个人住了三个月,日子安静得像一杯温水。
云徊是第一次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打量着这间屋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
“不大。”栯之接过水果,“进来吧。”
她换了鞋,走进去。客厅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乐谱,旁边放着一支笔。她拿起来看了看,看不懂,又放下。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那些书。忽然,她的目光停在那本深褐色封皮的笔记本上。
她伸手去拿。
栯之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的动作,愣了一下。“那个——”
“不能看?”她转头看他。
他沉默了一下。“……能。”
她笑了,把笔记本放回去。“逗你的。”
栯之的耳朵红了。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云徊选的,一部老片子,黑白的,讲的是一个小镇上的爱情故事。看到一半,她忽然说:“你怕不怕鬼?”
栯之愣了一下。“什么?”
“鬼。”她说,“你怕不怕?”
“……还好。”
“真的?”她凑近了一点。
他往旁边挪了挪。“真的。”
云徊笑了。她站起来,走到开关旁边。“我把灯关了,你敢不敢?”
栯之看着她。“……为什么关灯?”
“看电影要有氛围。”她说完,把灯关了。
客厅暗下来,只有电视的光在闪。栯之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绷紧。云徊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感觉到他的紧张,嘴角翘了一下。
“你怕了?”
“……没有。”
“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笑了。“猜的。”
电视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电影里的,不是鬼片,但声音很响。栯之的肩膀抖了一下。很小,但云徊感觉到了。她转头看他,他的脸在电视的光里忽明忽暗,耳朵红红的。
“你真的怕。”她说。
“不是怕。”他说,“是突然的——声音。”
“那我把声音调小?”
“……不用。”
云徊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
“别怕。”她说,“我在。”
栯之看着她。电视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只小狐狸。
“你故意的。”他说。
“什么故意的?”
“关灯。”
她没否认。“你就说你怕不怕吧。”
他沉默了一下。“……有点。”
云徊笑了,笑得很大声。栯之看着她,耳朵更红了。
电影看完,云徊说今晚不回去了。
栯之愣了一下。“你明天不是有事?”
“明天周六。”她说,“不用上班。”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不用。她去洗漱,他站在客厅里,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睡衣,放在沙发上。云徊出来的时候,看见那套睡衣,拿起来看了看。“你的?”
“嗯。”
“太大了。”
“只有这个。”
她笑了,穿上。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起来,裤腿也卷起来,露出一截脚踝。栯之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你睡床。”他说,“我睡沙发。”
“不用。”云徊说,“床大,一起睡。”
栯之愣住了。
云徊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下头,“那你去床上吧。我先洗漱。”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云徊站在外面,听见水声,嘴角翘了一下。
栯之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云徊已经躺在床上了。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深褐色封皮的笔记本。
他愣了一下。“你——”
“我拿的。”她说,“你说可以看。”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9月3日,开学第一天,她坐在我前面两排。她回头借橡皮。我说不客气。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你连这个都记?”
他没说话。
她又翻了一页。上面写着:今天她穿了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了,很好看。
她抬起头看他。他目视前方,没看她,但耳朵红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
“当天。”
她低下头,继续翻。一页一页,从高一到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她做的每一件事,她哼过的每一段旋律。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她今天来我家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有点乱,像是在犹豫之后才写下的:
“她穿了我的睡衣。”
云徊看着那行字,笑了。她合上笔记本,放在床头。
“栯之。”
他转头看她。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短,像蜻蜓点水。然后她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眼睛弯弯的,看着他。
栯之愣在那里,耳朵红透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被亲过的地方,很烫。
“你——”
“怎么了?”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着笑。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躺下去,也把被子拉上来。两个人并排躺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沉默。灯还亮着。
“关灯。”云徊说。
栯之伸手关了灯。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呼吸,有点快。
“栯之。”
“嗯。”
“你心跳好快。”
他没说话。
她笑了,伸出手,在被子里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热。
“晚安。”她说。
“……晚安。”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握住她的手。她没动。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第二天早上,云徊醒来的时候,栯之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厨房里传来声响,她穿上拖鞋走过去。栯之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早。”他说。
“早。”
他关火,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转身的时候,看见她穿着他的睡衣,袖子还是长出一截,裤腿卷到脚踝。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吃饭了。”
她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他倒了牛奶,切了水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早餐。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落在她的手背上。
“栯之。”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他想了想。“还好。”
“我睡得不好。”
他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在旁边,心跳太快了。”
栯之愣住,叉子停在半空中。云徊看着他,笑了。“骗你的。我睡得很好。”
他低下头,继续吃早餐。耳朵红了。
云徊看着他的耳朵,忽然觉得,这个早上,真好。
后来云徊每次去栯之家,都会故意逗他。关灯、突然出声、从背后拍他。每次他都吓一跳,然后耳朵红红的,说“你故意的”。她笑着说是啊,我就是故意的。他看着她,拿她没办法。
有一次她问他,你明明怕,为什么不躲?他想了一下,说,因为是你。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我下次还吓你。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说,好。
她知道他不是喜欢被吓,是喜欢她。
(番外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