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庙宇外的山路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松针上挂着细碎的水珠,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清苦味,混着泥土和松脂的气息
江稚鱼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裹着宋亚轩的外袍,后背贴着丁程鑫的胸口
他昨晚圈着她的那只手臂还在,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后颈
江稚鱼一脸懵的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挪开丁程鑫的手臂坐了起来
她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那件宋亚轩的外袍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腰间,露出下面丁程鑫的中衣,领口大敞着,肩膀露了半边
她脸色一红连忙拽了拽衣领,余光扫到殿门口,严浩翔坐在门框上,背对着所有人
江稚鱼看着他坐在那里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严浩翔?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醒了?
严浩翔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转身,始终背对着她
你转过来


你先把衣服穿好
江稚鱼把外袍重新裹紧,系好带子,走到他身侧,蹲下来,和他平视
严浩翔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江稚鱼伸出双手捧住严浩翔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
江稚鱼蹲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至少严浩翔是这么觉得的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把视线落在庙门口那滩还没干的水渍上
多久了?


······一个时辰
江稚鱼没有再问,站起来往殿里走
她走到睡在角落的贺峻霖旁边,蹲下来伸出手,还没碰到贺峻霖的肩膀,对方就睁开了眼
司命,严浩翔不对劲

贺峻霖坐起来的速度比江稚鱼预想的快得多,他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连外袍都没穿,走到殿门口,在严浩翔面前蹲下来,伸手搭上他的脉
严浩翔没有躲,任由贺峻霖的手指按在他的腕上
贺峻霖的手指停了三息,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严浩翔的脸一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夜里

前天夜里?
贺峻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分

前天夜里你就——

我以为能撑过去

以前也这样,熬一熬就过去了
贺峻霖没有说话,他把手指从严浩翔腕上收回来,站起来,走回殿里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卷皮套,展开,里面密密麻麻插着几十根银针
贺峻霖抽出最长的几根,走到严浩翔面前蹲下

袖子和裤腿卷上去
严浩翔慢慢地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江稚鱼站在旁边,看到了他小臂内侧的血管浮在皮肤表面,颜色比正常的血管深,像青黑色的线,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
贺峻霖的针落在他的关元穴上,严浩翔的肩膀绷了一下,没有出声

你体内的寒毒在扩散
贺峻霖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之前你跟我说'还好'的时候,它就已经在动了

我——

别说话
贺峻霖的手按在他的穴位上,慢慢捻针

运息,顺着我针的方向走
严浩翔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慢慢变深了,小臂上那些青黑色的血管纹路,随着他的呼吸,颜色浅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下去
其余的人早就醒了,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
贺峻霖拔针的时候,严浩翔睁开眼,眼白里有几道细碎的血丝,脸颊上有细密的汗珠,被晨风一吹,他轻轻打了个寒战
贺峻霖把针收进皮套,头也没抬

你还能撑,但如果你再拖下去不告诉我们,下次发作我就扎你十针
严浩翔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没有说话
江稚鱼蹲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他端着碗的手指已经不抖了,贺峻霖的针起了效果,但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上那层青色没有完全褪掉,像一层薄薄的霜附着在上面
严浩翔

他低头看她
你以后不舒服要告诉我们

不要一个人蹲在这里系包袱系一个时辰

他看着她仰起来的脸,看着晨光落在她眼睛里,像落进两汪小小的、亮亮的湖里

好
她伸出小指
严浩翔看着那根小指,愣了一瞬
拉钩,骗人是小狗

他低头看了那根小指很久,久到江稚鱼以为他不想理她,然后他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她的
江稚鱼的手指比他的短一截,但是暖的,裹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不骗你
江稚鱼神色一松,笑得眉眼弯弯
我去盛粥,张哥熬的粥最好吃了,你赶紧过来,不然刘耀文全吃完了

刘耀文的声音从灶间传出来

我只吃了一碗!
你那是碗吗?你那是盆!


胡说——
殿门口安静下来,严浩翔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指,被她的手指勾过的那个地方还残留着一圈温热的触感
他慢慢握紧了手,把那点温热攥在掌心里,然后站起来,走进灶间
刘耀文正端着盆,比别人的碗大了一圈,里面满满当当的粥,他抬头看到严浩翔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把自己的盆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哥,你坐这
严浩翔在他旁边坐下来,刘耀文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一句话没说,埋头继续喝粥
严浩翔低头看着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