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有一个小皇子男友（9）

他立刻让开了自己坐的那块石头，还在上面铺了自己的帕子。那块帕子是素色的，没有任何刺绣和花纹，和他人一样寡淡。我坐下去的时候故意磨蹭了一下，想看看他会不会伸手扶我——他动了，手抬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指尖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还是不敢碰。

我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他犹豫了一瞬，在离我大约一臂远的地方坐下了。不是三步，是一臂。比上次的近了一些。

“这几天看医书看出什么新名堂了？”我拿过他手里的书翻了翻，书页的空白处多了不少批注，字迹清瘦端正，和纸条上的如出一辙。有些地方画了圈，旁边写着“此处不明”，有些地方写的是“与张太医所言相合”，还有一行写着“此药太医院是否有备”后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默了默，说：“书上说心疾分好几种，有先天有后天的，有寒性的有热性的。我不知道你是哪种，所以没法对症看。”

“我是先天的心脉不足，”我替他说了，省得他再去太医院蹲墙角，“娘胎里带出来的，太医说是心脉比常人细弱，供血不足。平时没什么大碍，就是不能累不能冷不能情绪太激动。”

他听得很认真，眉毛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情绪激动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心跳加速，胸闷，喘不上气。”我说，“严重的时候会晕过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他忽然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我跟你说话，会让你激动吗？”

他问完之后整张脸都红了。不是耳尖，不是脖子，是整个脸，从额头到下巴，绯红一片，在夕阳的光里显得格外显眼。他大概在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把平整的衣袍攥出了几道褶皱。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口那团闷了好几天的东西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一下，不是疼，是痒。

“你觉得呢？”我反问他。

他没说话，红着脸低下了头，睫毛扑闪了两下，像蝴蝶翅膀被风刮得乱颤。那只攥着衣袍的手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过了好一阵才像是攒够了勇气一样，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那我还是少说几句。”

“尚岚青，你是不是觉得你一说话我就会犯病？”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书上说了，忌大悲大喜。万一……万一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你话那么少，能说什么不该说的？”我打断他，“你总共跟我说过的话加在一起，还没我阿娘一天唠叨的多。”

他的头低得更深了，但绯红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是一个被强行压住的笑，嘴角往上翘了不到一毫米就被人按了回去，但没按干净，还是漏了一点出来。

我看见了。

“我刚才说错了，”我靠在假山石上，侧过头看着他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侧脸，“你说话不会让我犯病，但你不说话会。”

他猛地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慌张，像是在飞速判断我这句话是真的还是逗他的。

“你五天没跟我说话，”我慢悠悠地说，“我闷得很。”

他愣住了，然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极细极碎的光，像夜空中第一颗星星，很小，很淡，但确实在那里。

“那我……多说几句。”他说。

“说吧，我听着呢。”

他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结果他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你今天的簪子歪了。”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果然歪到了一边，大概是方才在轿子里颠的。我把簪子拔下来重新簪好，刚想说“就这”，他又开口了。

“你簪歪了也好看。”

说完这句话他把头转开了，动作之快像是脖子后面有人拿鞭子抽了他一下。整个侧脸从颧骨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顺着领口往下蔓延，不知道红到了哪一步才算完。

我拿着簪子的手顿住了。

心口那只蝴蝶又扑了一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