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有一个小皇子男友（8）

那场雨之后，我有整整五天没有进宫。

不是不想去，是实在去不了。那天淋了点雨着了凉，当夜就发起了低烧，心口疼得像是有人在拿针一针一针地缝，阿娘吓坏了，把太医院院正和两位老太医全请到府里，三个人围着我的床榻忙活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烧才退下去。

阿娘坐在我床边，眼圈是红的。我阿娘是什么人？朝堂上和那群老狐狸斗了二十年从来没落过下风的女人，先帝驾崩的时候她跪在灵前一滴眼泪都没掉，朝中有人背地里叫她“铁相”。就这么一个人，在我床边坐了一夜，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阿娘，”我哑着嗓子喊她，“我没事。”

她没说话，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微微发抖。

我没敢问她太医说了什么。但从那天起，阿娘把我的药从一天两碗加到了一天三碗，又往我院子里添了两个侍女，明令禁止我未经她允许就出门。我被软禁在府里，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卧房到书房，书房到院子，最远的距离是从院门走到院墙那棵石榴树下面，统共不到二十步。

第五天傍晚，我终于逮着机会，趁阿娘被急召入宫的功夫溜了出去。

其实是拦了轿子。阿娘前脚出门，我后脚就让侍女给我套了辆小车，侍女哭丧着脸说小姐您饶了奴婢吧相爷回来要打死奴婢的，我说你不去我自己去，她没辙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扶我上了车。

初夏的晚风是软的，带着御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吹在脸上像一块温热的绸布。我没让人跟，自己一个人慢慢往假山那边走，走几步歇一歇，走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

尚岚青在。

他坐在假山边那块石头上，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坐的那个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就那么摊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面前的一丛野草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夕阳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月白衣袍上洒了一层碎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被光浸透的画。

他瘦了。

五天不见，他下巴的线条比上次看着更尖了，手腕上的腕骨也更凸了一些。我站在小径拐弯的地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有点不敢走过去——不是怕他怪我失约，是怕他看见我这个样子。我自己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烧了几天之后我的脸色不会好看。

但他还是发现了我。

不知道是听见了脚步声还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丛野草和满地碎金般的夕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

书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嘴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怎么，五天不见不认识了？”我故作轻松地走过去，弯腰把他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还是我送他的那本医书，书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都用浆糊仔细地补过，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

“你瘦了。”他说。

就三个字，声音比上次见面时哑了一些，像是好几天没怎么开口说过话。

“你才是瘦了，”我把书递给他，“下巴都快尖成锥子了，宫里的饭菜不合胃口？”

他接过书，没回答，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一些我看不太分明的东西——是自责？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太复杂了，混在一起，像一杯打翻的墨汁搅进了清水里，乌沉沉的一片。

“你病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打听的。”

他说得言简意赅，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宫里没有耳目没有根基，他能怎么打听？无非是又去太医院门口蹲着了。上回是偷听太医闲聊，这回不知道又在窗户根下蹲了多久，才听到几句关于丞相府大小姐病情的只言片语。

“你这些天不会每天都去太医院蹲着吧？”我问他。

他把头偏开了，给了个侧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这个反应比直接承认还要诚实。我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忽然就松了，松得有点发酸。

“坐下说话，”我指了指旁边的石头，“我站久了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