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事莹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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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街道两旁的路灯“滋滋”两声，接连亮了起来，将柏油马路染上一层昏黄的暖调。

皓宁骑得很慢，肩膀上挂着两个沉甸甸的书包，让他原本挺拔的背脊不得不微微前倾。思莹跟在他身侧，两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嘶——”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突兀地划破了这份宁静。

皓宁感觉车把手猛地一沉，脚下的踏板瞬间失去了阻力，整辆单车歪歪扭扭地向右侧倾斜。他手忙脚乱地双脚撑地，才勉强稳住重心，没让自己摔个狗吃屎。

“怎么了？”思莹停下脚步，凑过来看。

皓宁低头一看，后轮干瘪地贴在轮毂上，像是一条泄了气的咸鱼。

“爆胎了。”皓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他推车走到路边的树荫下，蹲下身检查了一番，眉头锁得更紧了。外胎被扎了个口子，内胎也废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修车摊的影子都看不见。

“那怎么办？推车回去？”思莹双手背在身后，探头探脑地看了看那惨不忍睹的后轮，“你家离这儿还有三站路呢。”

“我推回去，你坐公交。”皓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虽然尽量保持平静，但眼神却不敢看思莹。

这里离公交站还有一段距离，大晚上的，让女孩子一个人走，他实在不放心。但如果不这样，难道让她跟着自己推车走回去？那得走到猴年马月。

“不要。”思莹拒绝得干脆利落。

“什么不要？”

“我不要坐公交，也不要你一个人推车。”思莹走上前，一把夺过皓宁手里的车把手，“再说了，这车是你的宝贝，你舍得让它受罪，我还舍不得看你受累呢。”

皓宁愣住了：“那你想干嘛？”

思莹围着单车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窄小的后座上。她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载我啊。”

“哈？”皓宁以为自己听错了，“后胎都爆了，怎么载？”

“前胎不是好的吗？”思莹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前面的横梁，“你骑前面，我坐后面，虽然费劲点，但总比走着快吧？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正好，我想体验一下坐你的‘专属座驾’是什么感觉。”

皓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疯了？这很危险，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你会害羞？”思莹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

皓宁哑口无言。

“少废话，快点。”思莹不由分说，把挂在皓宁脖子上的两个书包取下来，熟练地挂在车把手上，然后一只脚跨上后座，拍了拍那个硬邦邦的座椅，“坐好了没？本小姐的屁股都要凉了。”

皓宁看着已经稳稳坐在后面的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一旦思莹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跨上车，深吸一口气，双脚用力一蹬。

前轮带着沉重的后轮，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艰难地向前挪动。

“走咯！”思莹在后座欢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皓宁骑得很吃力，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停，也不敢骑太快，生怕颠簸太厉害把后面的“祖宗”给摔了。

“皓宁，你骑稳点啊，像只老乌龟。”思莹在后座抱怨，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有的骑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皓宁喘着气回怼。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夜特有的燥热。

突然，皓宁感觉腰间一紧。

两只温热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脸颊似乎也贴上了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的体温和呼吸。

“你……你干嘛？”皓宁浑身一僵，差点连人带车冲进旁边的绿化带里。

“抱紧点啊，不然摔下去怎么办？”思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慵懒，“而且风好大，借你的背挡挡风。”

皓宁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像是有一面鼓在胸腔里疯狂敲击，“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麻。

“坐……坐好就行了，不用抱……”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心全是汗，连车把手都快握不住了。

“不要。”思莹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背上，“我就抱，你能拿我怎么样？”

皓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的重量和温度，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紧紧裹住。他能感觉到思莹的心跳，似乎和他的心跳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这一刻，爆胎的单车不再难骑了，沉重的书包也不觉得累了。

他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远一点。

“皓宁。”

“嗯？”

“你的心跳好快啊。”思莹突然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烫得皓宁后背一缩，“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皓宁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得可以煎鸡蛋了。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那是……那是骑车骑的！累的！”

“是吗？”思莹轻笑了一声，手指在他的腰侧轻轻戳了戳，“可是我怎么觉得，是因为我在抱你呢？”

“林、思、莹！”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思莹把脸埋进他的后背，声音变得很轻，很柔，“皓宁，就这样一直骑下去，也挺好的。”

皓宁愣住了。

他放慢了车速，感受着身后那个柔软的拥抱。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车的影子歪歪扭扭，却紧紧依偎在一起。

“嗯。”

过了许久，皓宁才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很小，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但他知道，思莹听见了。

因为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