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事莹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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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像打翻的橘子汽水，顺着教学楼的窗户漫进来，把初二（9）班的教室浸泡在一片暖烘烘的橘红色里。

值日生早就走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把椅子被倒扣在桌面上，显得有些凌乱。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粉笔灰尘，在光束里上下翻飞。

皓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笔盖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桌面的数学试卷上，实际上，视线焦点早就涣散了。

那张写着“放学别走”的便利贴，此刻正被他压在掌心下，边角都被手汗浸得有些发软。

放学别走。

有话对你说。

这八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两节课。

皓宁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干。思莹要说什么？

是要表白？还是……只是单纯地想借抄作业？

不对，如果是借作业，她刚才直接拿走就行了，何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咔哒。”

笔盖再次被弹开。

皓宁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身在过道里来回踱步。

空旷的教室里，他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皓宁，你转得我头晕。”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教室后门传来。

皓宁猛地停下脚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背脊瞬间绷直。他回过头，看见思莹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粉色水壶，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你……你去哪了？”皓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可控制地飘了一下。

“被老班抓去办公室谈话了啊。”思莹走进教室，把水壶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说我这周作业字迹太潦草，让我练字。”

她一边说着，一边大大咧咧地走到皓宁面前，拉开椅子坐下，仰着头看他。

皓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假装去整理书包：“哦，那……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嗯，走了。”思莹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伸出手，从书包侧兜里掏出那张被皓宁压在下面的便利贴，在指尖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张纸，你还要留着当传家宝吗？”

皓宁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手忙脚乱地把便利贴抽回来，胡乱塞进裤兜里，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是顺手压着的！怕被风吹跑了！”

“是吗？”思莹拖长了尾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你脸红什么？教室空调不是坏了吗？”

“那是热的！”皓宁恼羞成怒，抓起书包甩在肩上，“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走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吃饭。”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没挪动。

思莹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校服下摆微微上缩，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

皓宁慌乱地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风扇。

“确实有事。”思莹突然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皓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转过身，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指节都有些泛白：“什、什么事？”

思莹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味又飘了过来。

皓宁屏住呼吸，感觉周围的气温都在升高。他要表白了吗？还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思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

皓宁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少女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廓上，声音软软糯糯的，“我今天值日擦黑板，手酸了，没力气背书包。”

皓宁愣住了。

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啊？”他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

“所以，”思莹直起身，指了指自己桌上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就死沉死沉的书包，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你帮我背吧。”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几页试卷。

皓宁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足足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就……就这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不然呢？”思莹歪着头，一脸无辜，“你以为我要干嘛？向你借钱？”

“谁、谁以为你要借钱了！”皓宁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羞愤交加。他一把抓过思莹桌上的书包，动作粗鲁地挂在自己肩膀上。

左边一个自己的书包，右边一个思莹的书包。

两个书包沉甸甸地坠着，压得他肩膀一沉，但他却觉得心里莫名踏实了一些。

“走了。”皓宁黑着脸，率先往教室外走去。

思莹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

走到走廊拐角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思莹看着前面少年略显单薄的背影，还有他为了平衡两个书包而微微张开的双臂，嘴角忍不住上扬。

“皓宁。”

“又干嘛？”皓宁停下脚步，回头瞪她，虽然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怒气。

“谢谢啊。”思莹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虽然你嘴巴毒，性格傲娇，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嘛。”

皓宁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耳尖却悄悄红了：“少废话，快走。再磨蹭天都黑了。”

他加快了脚步，试图掩饰自己嘴角的弧度。

其实，帮她背书包，也挺好的。

至少，这一刻，他离她很近。

思莹看着前面那个走得飞快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笨蛋皓宁。

如果刚才真的只是让他背书包，她何必特意把他留下来呢？

她只是想看看，他在等待的时候，会有多紧张。

而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期待和失落。

“皓宁，等等我！”

思莹小跑几步，追上去，自然地伸手拽住了他校服的一角。

皓宁身体一僵，脚步慢了下来，却没有甩开她的手。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