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事莹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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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午后，蝉鸣声依旧聒噪，像是要把初二（9）班的空气都点燃。

教室里的吊扇“呼呼”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气流。皓宁正低着头解一道几何辅助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除了身后那个正在用笔帽戳他后背的人。

“皓宁，皓宁。”

声音清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一颗薄荷糖掉进了温水里。

皓宁手里的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他没回头，只是背脊僵硬了一瞬，随后故作不耐烦地侧过身，压低声音道：“思莹，你干嘛？自习课呢。”

身后的少女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那支原子笔，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她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灵动。

“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我。”思莹把练习册往皓宁桌角一推，理直气壮。

皓宁瞥了一眼那本练习册，那是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也是他刚刚正在思考的题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淡淡的：“老师上课讲过类似的，你上课又走神了？”

“没走神，光顾着看你了。”思莹回答得飞快，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皓宁正在拿红笔的手猛地一抖，红笔差点掉在地上。他迅速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才转过头瞪着思莹，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你胡说什么！”他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好好做题！”

“我没胡说啊。”思莹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

少女身上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道瞬间钻进了皓宁的鼻子里。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背脊紧紧贴在椅背上，试图拉开这段让他心跳失衡的距离。

“皓宁，你耳朵红了。”思莹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他的左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热的！教室空调坏了你感觉不到吗？”皓宁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冰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燥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注意力拉回到那本练习册上，“看好了，辅助线做在这里，连接BD……”

他讲题的速度很快，逻辑清晰，声音却有些发紧。

思莹并没有在看题。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线条流畅的侧脸上，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那即使极力掩饰也依旧显得温柔的眉眼。

从小一起长大，她太熟悉皓宁了。

熟悉他喝水喜欢喝半温的，熟悉他紧张时会推眼镜，更熟悉他每次说谎时不敢看自己眼睛的习惯。

“听懂了吗？”皓宁讲完最后一步，转头看她，却发现少女正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

“没听懂。”思莹摇摇头。

“……”皓宁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思莹，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思莹大方承认，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皓宁垂在桌边的校服衣角，晃了晃，“因为我看你比看题有意思多了。”

皓宁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他看着那个被勾住的衣角，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地站起身。

“我去交作业。”

扔下这句话，少年抓起练习册，几乎是落荒而逃。

思莹看着他那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围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却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给今天的“逗皓宁计划”打了个满分。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整理教案，看到皓宁急匆匆地跑上来交作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皓宁，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老师，有点热。”皓宁把作业本放下，声音还有些不稳。

“热就去洗把脸。”老师笑了笑，随手翻开他的作业本，目光扫过最后一行，突然愣了一下，“哎？这道题你的辅助线做法很新颖啊，比标准答案还简单。不过……”

老师指着那个被墨点晕染的地方：“这里怎么弄脏了？”

皓宁低头看去，那是思莹戳他后背时，他手抖留下的痕迹。

那一团黑色的墨渍旁边，是他刚才慌乱中写下的一行算式，因为心乱，最后的结果算错了。

这是皓宁进入初中以来，第一次在数学题上犯错。

他盯着那个墨点，脑海里全是思莹刚才凑近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直白得让人脸红心跳的“光顾着看你了”。

“老师，我重做。”皓宁抓起红笔，在纸上用力地划了一道，像是在划掉自己刚才的狼狈。

“行了行了，不用那么较真。”老师摆摆手。

皓宁没说话，转身往回走。路过窗边时，他下意识地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思莹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她猛地抬起头，隔着大半个教室，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然后，她冲他做了一个口型。

皓宁看懂了。

她说的是——“胆小鬼”。

皓宁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在心里反驳：谁胆小鬼？

但他不敢走过去质问，因为他知道，只要思莹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一眼，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大概又要崩塌了。

回到座位上，思莹把一张折叠好的便利贴推到了他的手肘边。

皓宁假装没看见，拿起笔继续做题。

便利贴被推了第二次，直接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展开。

上面画着一只简笔画的小兔子，正红着脸捂着眼睛，旁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放学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皓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

他猛地回头，思莹却已经转过去背单词了，只留给他一个看似端正、实则肩膀在微微耸动的背影。

她在笑。

绝对在笑。

皓宁捏着那张便利贴，指尖微微发烫。他把它抚平，夹进了自己最珍视的那本错题集里，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