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坏人,我来做 自东宁府那场惨烈的血战之后,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两个月。
卧室一如既往的安静雅致。
林渊的伤势,在李少英不计代价的珍稀药材和不眠不休的照料下,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
这天清晨,他从床上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久违的力气重新回到了四肢百骸。
就在他活动着还有些僵硬的手脚时,“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少英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常服,或许是觉得他今日气色不错,那张清冷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天的药里给你加了些固本培元的药材,不会太苦。”
她走到床边,熟练地舀起一勺,又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拈起一颗晶莹的蜜饯。
“你要是觉得苦,就吃一颗。”
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哄着这个总爱装可怜的家伙喝药。
然而,林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和依赖。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漠的疏离。
“李少英。”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够了。”
“这场联姻的关系,该结束了。”
李少英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僵。
勺子里的蜜饯滚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林渊,那双冰蓝色的凤眸里,盛满了不知所措。
“你……在说什么?”
她眼眶微红,下意识地以为他又在想什么新的法子捉弄自己。
“是不是发烧了?”
她放下药碗,伸出手,就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渊挥手,毫不留情地打掉了她伸来的手。
李少英的手背上,瞬间多了一道红印。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公主殿下,”林渊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结婚的戏码演久了,你还真入戏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李少英的心里。
她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
“入戏?”
她声音发颤,“东宁府的生死与共,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在你看来,都只是一场戏?”
“不然呢?”
林渊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语气轻佻得令人发指。
“公主殿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这个靖安侯府的纨绔,会爱上你这个冷冰冰的皇室公主吧?”
“当初和你成婚,不过是权宜之计。现在危机解除了,你我也该各归各位了。”
李少英死死地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她不信。
她不信眼前这个说着最伤人话语的男人,和前几天那个抱着她,温柔地吻着她,满眼都是心疼的男人,会是同一个人。
“我不信!”
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
“林渊,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说的都是假的!”
“假的?”
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从枕头下摸出那对曾经光芒万丈的连理灵珏。
“那你看看这个。”
他将那对玉佩扔在李少英面前的被子上。
那曾经绽放出紫红光柱,让整个林家都为之震动的“天作之合”信物,此刻就像两块最普通的石头,黯淡无光,没有一丝灵气。
“看到了吗?”
林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当初的光,不过是我用来哄骗我爹娘的障眼法罢了。你还真信了什么心意相通?”
李少英的身体晃了晃,如遭雷击。
原来……连那让她动摇了心神,让她一度以为自己早已爱他入骨的神迹,都只是他的一场骗局。
可她还是不愿相信。
“那……那这个呢?”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颤抖着手,指着自己腰间那个被她用最珍贵的流苏系着的、丑丑的木雕。
那个被他戏称为“土豆”的,他亲手刻给她的东西。
“我们的定情信物……这又算什么?!”
“定情信物?”
林渊脸上的嘲讽更浓了,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那个木雕从她腰间扯了下来!
流苏断裂,玉佩和木雕一起落入他的掌心。
他看都没看那块皇室玉佩,只是捏着那个丑陋的木雕,在李少英那双逐渐变得绝望的眼眸注视下,缓缓收紧了手指。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木头碎裂的声音。
那承载了夜市所有温柔与心动的木雕,在他的掌心,化为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锋利的木刺深深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他却没有用一丝一毫的真气护体,仿佛只有这尖锐的疼痛,才能稍稍减轻他心中那份快要将他淹没的愧疚。
李少英呆呆地看着他掌心的鲜血,又看了看那些混着血的木屑。
她终于明白了。
他是来真的。
他说的每一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那个木雕一样,被他亲手捏得粉碎。
极致的痛苦之后,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属于长公主的骄傲。
她缓缓地直起身子,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
那双冰蓝色的凤眸里,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只剩下空洞的、死寂的冰冷。
她看着他,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林渊。”
她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你吗?”
“你不过是本宫在东宁府无聊时,找的一个消遣罢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现在你这废物伤也好了,本宫也玩腻了。正好,滚吧。”
“滚得越远越好,别再让我看见你。”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了这段话,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可怜的尊严。
林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如刀绞。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再多留一秒,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将一切和盘托出。
“那便好。”
他从床上起身,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甚至没有去看她一眼。
“从此,你我婚约作废,再无瓜葛。”
他强忍着那股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他快步走出房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到她破碎的眼神。
在他身后,房门“砰”的一声,被他重重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少英再也支撑不住。
那股强撑起来的骄傲轰然倒塌,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看着地毯上,那些被林渊丢下的、沾着他鲜血的木雕碎片。
“哇——”
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眼泪决堤,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跪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想要将那些细小的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可那沾着血的木屑,怎么可能再回到原来的样子。
就像她那颗被彻底摔碎的心。
“林渊……”
“你这个混蛋……骗子……”
她捡起一片碎片,紧紧地攥在手心,任由那锋利的木刺刺破自己的掌心。
血与泪,混在一起。
她一边哭,一边骂,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浑身抽搐,几乎要昏厥过去。
那个给了她唯一一丝光亮的男人,终究还是亲手将她,重新推回了那片无尽的、冰冷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