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三座鎏金暖炉烧的正旺,把深秋的冷气全挡在外面,空气暖的热人。
但这股暖气,半点都吹不散李少英身上的冰冷。
她斜靠在铺着厚火龙皮垫子的床头,身上那件雪白云狐大氅,颜色跟她苍白的脸都快分不出来了。
平时总是亮晶晶的冰蓝凤眼,这会儿蒙了一层水雾,有点散光。
那又长又翘的睫毛上,居然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她每次虚弱的呼吸,那霜就跟着抖一下。
“咳……”
她想撑起身体去拿桌上的茶壶,但刚一动,一股钻骨头的冷气就从丹田里炸开,一下冲遍了全身。
“唔……”
李少英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又没力的摔了回去,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牙关咬的死死的,硬是不让自己叫出更软弱的声音。
“都说了让你老实待着。”
一道有点心疼又无奈的男声在旁边响起来。
林渊端着一碗还冒热气的汤药,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探了探李少英的额头,那冰手的触感让他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现在就是个冰娃娃,碰一下都可能碎掉。逞什么强?”
他舀起一勺黑褐色的药汁,放嘴边轻轻的吹了吹,动作熟练又自然。
“来,娘子,张嘴。这是孟叔专门给你熬的‘九阳归元汤’,大补的,喝了就不冷了。”
汤勺递到嘴边,那股药香跟一丝丝甜味的热气扑在脸上,让李少英绷紧的身体松了点。
但她还是固执的偏过头,躲开那勺子,声音又轻又虚,可还是有长公主最后的骄傲。
“……我自己能行。”
“你能行个屁。”
林渊很不客气的戳穿了她的假装,看她不配合,他也不气,只是把汤碗放一边,换了另一杯温水。
“行,不喝药,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渴了吧?”
这次,李少英没拒绝。
她确实口干舌燥,冷气在身体里乱跑,让她觉得自己是块快要冻裂的地。
她勉强伸出手,想自己去拿那杯水。
“我说了,我来。”
林渊不容反驳的按住她冰凉的手,把水杯凑到她唇边。
李少英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有点别扭的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的喝着。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让她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
可能是这一下的温暖让她有了点力气,也可能是骨子里的高傲不许她一直这样被人伺候。
“我自己来……”
她又低声说,这次带了点求人的意思。
她想从他手里拿过杯子,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好,你来。”
林渊这次居然松手了,把水杯递给了她。
李少英一愣,心里马上生出一股劲。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发抖的手接过了那只不算沉的白玉水杯。
她高估了自己。
寒毒早就冰封了她的经脉,这会儿的她,力气连普通女的都不如。
水杯刚到手,她就感觉胳膊一沉,那熟悉的冷流又顺着指尖爬上来,让她整只手一下就麻了,没了知觉。
“当啷——”
一声脆响。
白玉水杯脱手,朝着地面掉下去。
李少英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惊呼一声,身体前倾就想去捞,忘了自己现在有多虚。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从床边往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摔。
“都说了别逞强!”
林渊的叹气声在耳边响。
想里的疼没有来,她掉进一个比暖炉还暖和的怀抱。
林渊手快,在水杯落地的瞬间,长胳膊一伸,一手稳稳捞住要倒的李少英,另一只脚尖在空中轻轻一勾。
居然用脚背把那快要摔碎的水杯稳稳的向上颠起,然后反手准准的接住,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你……”
李少英靠在林渊怀里,感受他胸口传来的心跳跟烫人的体温,那股暖意让她贪恋的不想动。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渊那双带点开玩笑又带点无奈的桃花眼。
“现在,还觉得自己能行吗?我的公主殿下?”
林渊把她重新抱回床上,仔细的给她盖好大氅,语气全是调侃。
李少英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种从身体到精神的无力感,让她在一个男人面前,把所有的骄傲跟伪装都放下了。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林渊心情大好,重新端起那碗汤药,用哄小孩的语气说:
“来,乖,这次总该让我喂了吧?不然等会汤凉了,喝下去更难受。”
这一次,李少英没再反抗。
她默默的低下头,像只打输了的小动物,任由林渊一勺一勺的把那碗苦里带甜的汤药喂进自己嘴里。
她不知道那丝甜是药里的甘草,还是眼前这个男人眼里的温柔。
一碗药下肚,李少英感觉身体里总算有了点暖意,但那盘在丹田里的寒气,还是一条准备冬眠的毒蛇,随时要动。
她知道,这只能管一时。
“睡一会儿吧。”
林渊放下空碗,扶她躺下,给她掖好被角。
“你现在需要休息,什么都别想。”
“没用的……”李少英摇摇头,声音里一股绝望,“这种程度的反噬,普通的安神汤药根本压不住。等药效一过,只会更疼……我……我已经习惯了。”
最后那句“习惯了”,轻的像叹气,却狠狠的扎了林渊的心。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疼而没血色的小脸,看着她就算虚弱也硬撑着不哭的倔样,心里某个地方被重重的敲了一下。
“谁说没用的?”
林渊脸上的玩笑全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的从来没有过的认真跟专注。
他没多说话,直接脱掉靴子,盘腿坐到李少英的身后,双掌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贴上了她冰块一样的后背。
“你干什么?!”
李少英大惊,本能的想躲。
“别动!”
林渊低喝一声,声音里有不准反抗的威严,“守住心神,抱元归一!我说了,有我在,这个冬天就冻不死你!”
话没说完。
嗡——
一股纯到极点,猛到不讲理的纯阳气息,跟岩浆决堤一样,从林渊的掌心“轰”的涌进李少英的身体!
正是《金乌镇狱典》修出的大日金焰!
“啊……”
冰跟火的硬碰硬,让李少英忍不住痛苦的呻吟。
她感觉自己的经脉里,无数冰锥跟火焰在疯狂的打架,冲撞。
那种疼,比单纯的寒毒发作要厉害十倍。
但奇怪的是,在这剧痛里,她却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生机。
林渊的大日金焰不是去攻击那寒气,而是像一张暖和的大网,强行把那些乱跑的冰凤血脉之力包起来,压缩,然后一点点的把它按回她的丹田气海里。
这个过程,对林渊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脱胎境的修为,要去管一个无漏境圆满高手的能量暴动,跟蚂蚁撼大树没区别。
每一丝金焰的输出,都在疯狂的压榨他的真元跟神魂。
很快,他额头上就全是豆大的汗珠,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下去,呼吸也重了起来。
但他按在她背上的那双手,稳的跟石头一样,一点没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个时辰后。
当林渊送进最后一丝金焰,把那只发疯的“冰凤”彻底安抚下去,让它重新睡着时,他整个人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当场虚脱过去。
“呼……呼……”
林渊喘着粗气,勉强收回手,看着身前总算不抖了,呼吸也平稳悠长的李少英,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成功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压制,但至少,能让她安稳睡个好觉了。
他小心的把她放平,替她盖好被子。
月光下,她安静的睡脸好看的吓人,只是那双好看的眉毛,就算在睡梦里,也还微微皱着,好像在担心什么。
林渊伸出手,想为她抚平眉头的褶子,但看着自己那因为真元用光而微微发抖的手指,他又停住了。
“开府境……还是太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变的特别深。
今天,他拼了老命,也只能换她一个时辰的安稳觉。
那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如果东宁府的危机真爆发,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妖魔,自己这点本事,又能干嘛?
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逆天改命,当老大?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想变强的念头,跟野草一样在林渊心里疯长。
他转过头,又看向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目光好像穿透了无尽的黑,落在了东宁府外某个山脉深处。
“看来,不能再等了。”
林渊心里下了个决心,眼神无比坚定。
为了她,也为了自己,那道通往归元境的门槛,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