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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白16

综影视:白月光她总是淡淡死感

说起那日,十三日前。

蛊雕带着两人回了柴桑城城郊的大宅院。那宅子在城东,靠着山,周围没有别的住户,孤零零的一座,青砖灰瓦,院墙很高,墙头上种着一种带刺的藤蔓,密密匝匝的,把整座宅子围得严严实实。

虽是临时落脚,但也极尽奢华。

门楣上的砖雕是请老师傅刻的,松鹤延年,五福捧寿,刀法利落,线条流畅。门前的石鼓是汉白玉的,雕着狮子滚绣球,绣球上的纹路一丝不苟,狮子鬃毛根根分明。院子里铺的是苏州产的青砖,一块一块,大小一致,缝隙用糯米浆灌的,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蛊雕没有暴露在人前。

它落在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上,双翅收拢,蹲在最高的枝桠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盯着院墙外面的动静。阿离从它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然后把包袱取下来,挂在胳膊上,跟在珠月身后进了屋子。

珠月回去沐浴,洗去一身的晦气。

十几个丫头围着伺候。她们是提前安置在这宅子里的,个个都经过调教,手脚利落,嘴也严。可今天,她们的手脚比平时慢了一些,嘴也没有那么严——眼角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往主家身上瞟。

太白了。白得像月光凝成的雪,白得像冷窑里素烧了三日三夜的瓷胎。肩胛骨的弧度从颈侧延伸出来,像山脊,像鸟翼,像造物主用最细的笔触勾勒出来的一根线,从肩膀一路滑到腰际,在腰窝那里凹下去,又顺着臀线升起来。脊梁沟是一条幽深的溪谷,两侧的肌肉微微隆起,光滑得像缎子,灯光落在上面,顺着那条沟往下流,流进腰窝里,在那里汇成一小片阴影。那腰肢细得不像话,从胸廓以下猛地收进去,像是被人用双手掐出来的,两侧的曲线柔得像水波,一荡一荡的,荡得人眼晕。

*

浴室在正房的东侧,是一间独立的屋子,三面都是墙,只有南面开了一扇大窗,窗外种着一丛翠竹。竹子是新栽的,根还没扎稳,风一吹,竹梢就弯下来,扫在窗纸上,沙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指甲轻轻地刮。

窗上糊着高丽纸,又白又透,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那银霜是活的,竹影在上面晃,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像是有人在用墨笔一遍一遍地描。

屋子的正中央是一个浴池,汉白玉砌的,四四方方,有半人深。池底铺着鹅卵石,白色的,青色的,灰色的,大大小小,被水泡着,亮晶晶的。池边放着几个铜盆,盆里装着花瓣——玫瑰的,茉莉的,桂花的,香气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衣裳一件一件地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先是粗布外衫,然后是中衣,薄薄的,软软的,带着体温,然后是肚兜,水蓝色的,上面绣着一圈小小的茉莉花,花心点着一点黄,在灯下看,像是真的。

那身骨肉,真真是被粗布麻衣蒙了尘。

这便是天启第一风流美人阿珠姑娘吗?

一个年纪小些的丫头没忍住,又情不自禁的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落在珠月的背上,从肩胛到腰际,从腰际到臀线,那条曲线流畅得像山脊,又柔软得像水波。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赶紧低下头,脸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如此便也能理解,天启城第一纨绔金玉其外、风流不下流的富贵公子李琢会甘愿几年如一日的讨好阿珠姑娘了。也才知道那代表天启最高品味的公子说的盛名之下的阿珠姑娘,名副其实:宁知牡丹花下死,便是做鬼也风流。一挨着近她身,当时便觉通体筋骨瘫软,岂有惜命之理,若能幸做她一回裙下之臣,我恨不得连身子化在她身上。

太美了,这美人骨。

这不是人。这是妖。是精魅。是造物主私藏在匣子里的秘玩,不小心打翻了匣子,才让她落到人间。

珠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她踩着池边的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漫过腰际。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水池边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细,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从乾东城到这里,三百里路,跟了百里东君一天一夜。她累的不是脚,是心。那些事,那些人,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丫头们开始往水里加花瓣,加香料,加牛乳。水面上的花瓣被搅散了,又慢慢聚拢,聚在她的胸口周围,红红白白的,衬着那片雪白的肌肤,像是一幅画。

当晚,顾府。

楼阁厅内,男子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他靠着柱子躺在地上,衣裳松松垮垮的,是一件黑色的长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发是湿的,像是刚刚沐浴过,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雨水,酒液从杯沿溢出来一点,顺着手指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举着。

顾剑门
顾剑门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顾剑门
顾剑门

一个月了,才轮得上我。这天启城,又该有人恨明月了。

他把酒饮了,杯子搁在地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

顾剑门
顾剑门

我离开天启时,与她要了个承诺,让她等我。姑娘到底太凉薄,毋自逍遥快活,把我忘在九霄云外。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顾剑门
顾剑门

罢了罢了,既然来了,我也该尽尽地主之谊。

“公子……”

身后的人低低地唤了一声。他穿着一身军甲,左手按着腰间的佩剑,腰杆挺得笔直,是一个戒备着的军人。他看着顾剑门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怎么劝慰,也不打算劝。

李苏离叹了口气。这怨夫场面,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嘴上说着恨明月,也不知是谁,那姑娘一到柴桑城城郊宅子落了脚洗去风尘,他这边得了消息,马不停蹄地派人去接,一刻都等不及。

回到今夜。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沙沙地响。

顾剑门依旧坐在那里。黑色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敞着,头发半干不干地垂在肩侧。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可只有他一个人在喝。酒壶已经空了大半,他端起杯子,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映着头顶的灯光,琥珀色的,透亮。

“公子,晏家小姐今日已经到了。”

李苏离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别人听见的事。

“你十几日前让人去接阿珠姑娘,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顾剑门回过神来,把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顾剑门
顾剑门

这么低声干什么。

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顾剑门
顾剑门

难道我从前传出去的不多吗?

李苏离久久无言。

虽然不大光彩,名声不是什么好名声。不过要说荒唐,这两人凑在一起,再加上那顶顶好颜色、“引领”天启品位的纨绔公子李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了名义上的未婚妻,与红颜交往甚密,似乎也是不足为奇的。

毕竟,一个不想娶,另一个也不是真心要嫁的。

李苏离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可他没笑。他只是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松了松,换了个姿势站着,甲片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声响。

顾剑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从壶嘴里倾泻出来,在杯子里打了个旋,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看着那些涟漪扩散,消失,再扩散,再消失。

雨中,枪客带着百里东君朝着相反的地方走了出去。他们没有走正街,而是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墙,墙头上长着青苔,滑溜溜的,雨水从上面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他们绕了许久,穿过了三条巷子,翻过了两道墙,越过了一片竹林。竹林的竹子很高,密密麻麻的,风一吹,竹梢就弯下来,扫在肩上,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

终于停了下来。

司空长风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银枪靠在肩上,枪尖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滴,落在地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圆。

他缓缓道。

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

到了。

百里东君一愣。他站在司空长风身后,衣服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看了看四周——前面是一道高墙,墙头上铺着青瓦,瓦缝里长着几棵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墙后面露出一角飞檐,檐角挂着一只铜铃,风一吹,铃铛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声响。

百里东君

怎么就到了?

百里东君
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

这是顾府的后院。

司空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

你以为从正门进,我们能走进去?我敢保证,如果我们走的方向是顾府,那我们走不出那条街。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带着一种见惯了世事的嘲讽。

百里东君没有说话。他站在槐树后面,仰头看着那道高墙,看着墙头上那几棵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草,看着飞檐下那只无声的铜铃。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落,淌到脖子,滑进衣领里。

他忽然想起珠儿姑娘。想起她攥着他衣袖的时候,手指凉凉的,软软的。想起她说“公子是个好人”的时候,声音糯糯的,带着鼻音。想起她哭的时候,眼泪从脸颊上滚下来,亮晶晶的,一颗一颗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她。

他赶紧把这些念头甩掉了。他踮起脚尖,扒着墙头往里看,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探头的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