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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白14

综影视:白月光她总是淡淡死感

百里东君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懊恼地自言自语。

百里东君

我好歹以前也是乾东城小霸王,何苦来这个倒霉地方受苦受难。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扬名。

百里东君

瓜子皮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他也不收拾,就那么坐着,两条腿伸得老长,靴子上沾着泥点子——前几天下雨时踩的,干了之后就成了灰白色的印子,怎么拍都拍不掉。

至于如今想要扬名,到底有几分是为了珠儿,有几分是为了与他那仙子姐姐的约定,他也不得而知。

他只是时不时会想起那双眼睛。雾蒙蒙的,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有时候半夜醒来,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看,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天的画面——她攥着他的衣袖,手指凉凉的,软软的,说“公子是个好人”。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糯糯的,带着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叹息。

不想了。不想了。

他店里的小二枪客必然是知道的。只因这些日子,白东君提起珠儿姑娘的次数,八百六十七次,提起仙子姐姐的次数,六次。有时一天里都不带提的。

枪客也不戳破,只是靠在角落里擦他的枪,偶尔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垂下去。

浪客四海为家,漂泊落拓,衣服总是不换的,头发总是不束的,这澡……自然也是很少洗的。他身上的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扑扑的,领口和袖口磨得发亮。头发用一条发带随意扎着,有几缕散落下来,遮住半张脸。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垂着,任风吹。

那一日,枪客抱着一杆枪摇摇晃晃地走在长街上,枪首挂着一个酒葫芦,里面空晃晃的,似乎已经被喝空了。

百里东君并没有嫌弃他的落拓。他看到那枪首上的酒葫芦很是欣赏——那葫芦不大,通体发黑,被摩挲得光滑发亮,葫芦口用软木塞塞着,塞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已经褪色了,毛了边。他便邀他进来喝酒。

也多亏了这一邀。

这名枪客虽然穷酸落拓,但是枪法真的很好。接下来那些上门来赶他们走的人,都被他一枪给打跑了。

从此以后枪客就住了下来,每日免费喝酒,只需要护卫酒肆安宁。毕竟,百里东君身体里的快穿任务者白东君不能暴露,除非是危及性命,否则他不会出手。百里东君对此颇有微词,但也没办法。那鬼东西赖在他身体里不走,他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过,只能忍着。

好在枪客虽然吃白食,好歹还干活。不像那个,光吃白食不干活。

百里东君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丢下瓜子,瓜子皮从台阶上滚下去,落在地上,被风卷着转了两圈,停在一个水洼边上。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大步走到了对面的肉铺。

肉铺的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肥膘有三指厚,皮上还带着毛茬。屠夫手起刀落,砍下一根肋骨,骨头断裂的声音干脆利落,切口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百里东君站在案板前,面不改色。

百里东君

大哥进来喝一杯?

百里东君

屠夫抬起头,冷冷地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砍他的肉。刀锋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百里东君站了一会儿,见他不搭理,讪讪地回去了。

今日,是他开张的第十三日。

仍然没有人上门。

第一日,有人来问过他的酒,嫌贵走了。

第二日,有个白衣书生喝了一杯,赞不绝口,说明日再来。

第三日,白衣书生再也没有来。其他的顾客也没有出现,连问价的都没了。甚至,一整条长街都空寂无人了。

但是奇怪的是,那对门卖肉的屠夫,隔壁绣鞋的老太,从不说话的卖油郎,不远处的小西施,依然每日砍肉、绣花、倒油、做包子,似乎没有顾客,也影响不了他们的生活。

屠夫的肉好像永远切不完。每天早上他准时开铺,把半扇猪搬上案板,然后手起刀落,砍砍剁剁,到了傍晚收铺,案板上的肉还是那么多,不多不少,刚好半扇。

隔壁的老太整天坐在门口绣花,针脚细密,花鸟鱼虫活灵活现。可她的鞋从来没有卖出过一双,门口的摊子上摆着几十双绣鞋,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排得整整齐齐,一双都没少过。

卖油郎挑着担子从街头走到街尾,油梆子敲得当当响,可他从不停下来招呼客人,也没有人来找他买油。他就那么走,从早走到晚,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到东。

不远处卖包子的小西施倒是每天蒸好几笼包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可她从来不吃,也不卖,就那么蒸着,凉了倒掉,第二天再蒸新的。

白东君在他身体里,看着这一条长街的“人”,再次感慨气运子的威力。真是去哪哪有不寻常的人。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蠢猪,你被包围了。这群人都是来监视你的。)

百里东君正蹲在门口剥瓜子,闻言手一顿,瓜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百里东君

(监视我?谁监视我?)

百里东君

(你对面那个屠夫,刀法那么利索,砍骨头连眼都不眨,那是杀猪杀出来的?)白东君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讥诮,(隔壁那个老太,你见过谁绣花绣三年的?鞋一双没卖出去,她吃什么?喝西北风?)

百里东君回头看了一眼。

那卖肉的屠夫手起刀落,仿佛有切不完的肉,砍不断的骨头。刀锋闪过,骨头应声而断,切口平整,连渣都没掉。

那绣鞋的老太针上开花,花鞋上的鸟儿栩栩如生,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的,连纹理都绣出来了,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起来了。

百里东君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剥瓜子。

百里东君

(那又怎样。他们又不碍着我做生意。)

百里东君

(你那个生意,有人上门吗?)

百里东君不说话了。他把一把瓜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天天互怼,百里东君也是有了脾气。他心里回他。

百里东君

(看不下去,你走啊。别住我身体里,都没给我付房租。你和那枪客都是赔钱货。)

百里东君

白东君懒得理他。

正骂着,一阵突兀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一转头,只见一辆马车冲在最前,身后还有四位骑马穿着软甲的侍从跟从着。前几日刚下过雨,地上还皆是水潭,马车速度不慢,踏起一地水花,朝前奔来。马蹄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有一人多高,落在路边的墙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百里东君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害怕那溅起的泥水染湿了他的衣衫。他的衣衫是新换的,月白色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今天早上才拿出来穿。

“吁——”

车夫一拉马绳,马车在酒肆门口停了下来。马匹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溅起几块碎石子。车夫从车上跳下来,抬头看了看酒肆的招牌,低声念道:“东归?”

那招牌是百里东君自己写的,用的是行书,笔力还欠着火候,有些笔画飘了,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意气。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自己的招牌,嘴角微微翘起来。

“东归。好名字。”

百里东君一笑,急忙走上前。

百里东君

看你们似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东归这名字好啊,很配你们。进来喝一杯?

百里东君

(还喝呢?麻烦事上门来了。)

白东君在他意识里冷眼看着。那马车外表朴素,黑漆的车厢,没什么装饰,可车轮毂上镶着一圈金边,拉车的马膘肥体壮,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养得起的。那四个侍从骑的马也是好马,腿长身健,皮毛油亮,骑术也利落,下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练过无数遍。

车夫没有理会百里东君。他转过头,掀开幕帘,对着里面的人轻声说:“先生,到了。”

帘子掀开,一位锦衣华服、两鬓微白的中年男子下了马车。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绦带,绦带上挂着一块白玉佩。那玉佩成色极好,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下了车,整了整衣袖,抬头看了看酒肆的招牌,然后对那四个侍从说:“来都来了,大家进来喝一杯。”

“是。”

四个侍从齐声应道,都从马上踏了下来。一行人一齐踏入了酒肆,靴上的软泥都留在了地板上。那泥印子一个一个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柜台前,像是有人在白纸上盖了一串印章。

百里东君跟在后面,看着地板上的泥印子,心疼了一下。这地板他昨天刚擦过,擦了一个下午。

可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招呼。

百里东君

各位客官,来来来,请坐请坐。我这儿的招牌酒是——

百里东君

话没说完,那中年男子打断了他。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推过来。面额五百两。

“老板,各给我来一壶吧。”

百里东君的眼睛亮了。

百里东君

好嘞!客官稍等。

百里东君

他转身去拿酒,排成一排,一一摆在那群人面前。

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一共十二盏酒,一盏二十两。

白东君在他意识里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那中年男子坐在中间,气度沉稳,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他端起酒杯,不急着喝,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品鉴什么珍贵的东西。

四个侍从分坐三侧。三个是标准的护卫模样,腰杆挺直,目光警觉,手一直放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他们的软甲是黑色的,甲片密密匝匝地叠着,护住了胸口和肩背,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

还有一个——

白东君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人也穿着软甲,可他的软甲比旁人的旧一些,肩头的甲片磨得发亮,袖口有一道裂口,用黑线潦草地缝了几针。他坐在最边上,姿势比旁人都随意,一条腿支着,胳膊搭在膝盖上,身子歪歪斜斜的。

他有刻意收敛气息,但显然不是普通侍从。他的呼吸比旁人更轻更慢,肩膀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酒肆,从柜台到墙角,从房梁到地板,最后落在角落里趴着的那个白衣枪客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白东君正思考着那人是什么情况,却听中年男子唤百里东君。

“老板,不如坐下来一起喝啊。”

百里东君

那就不推辞了。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没有犹豫就坐下了。他一屁股坐在中年男子旁边的条凳上,凳子腿吱呀响了一声,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四个侍从都在打量他。那三个护卫的目光锐利,像鹰一样,从百里东君的脸看到他的腰,从他的手看到他的脚,在评估他的危险性。百里东君浑然不觉,还冲他们笑了笑。

那个对面的侍从也在看他,可那目光不一样。那目光里没有警惕,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懒洋洋的、看热闹的好奇,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把戏。

百里东君

各位客官,容我介绍本店的招牌——元正酒。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端起酒壶,给中年男子面前的杯子满上。酒液从壶嘴里倾泻出来,澄澈透明,在杯子里打了个旋,漾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百里东君

此酒澄澈甘香,适合远行之人。来来来,客官您尝一尝。

百里东君

中年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口,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然后他又抿了一口,这次喝得多一些,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顺着喉咙滑下去。

“好。果真是好酒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欣赏,不像是客套话。

百里东君心中一喜,朝他比出大拇指。

百里东君

客官,您是懂行的。

百里东君

中年男子笑了笑,放下酒杯。

“敢问老板怎么称呼?”

百里东君

在下白东君。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白东君在他意识深处也不打量那个独特的侍从了。

(不是?是你想扬名天下,你的客人,你招待着,我并不需要有参与感。)

百里东君在心里哼了一声。

百里东君

(你个短命鬼,借住我身体里那么久,我用下你名字怎么了嘛!这么小气干什么?难怪珠儿姑娘讨厌你。)

百里东君

白东君不说话了。

岭北白家。

中年男子心下思忖。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百里东君身上转了一圈。

“老板,你——”

百里东君

客官,你说我这酒不错吧。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打断了他。他坐在那里,一脸怅惘,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越画越大,最后画到了桌沿外面,手指悬空了还在画。

百里东君

这么好的酒,你说怎么就没人来呢。

百里东君

他叹了口气,把手指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百里东君

更可气的是,前几天还有人来捣乱!

百里东君

他猛地一拍桌,站起身。桌子上的酒杯跳了跳,酒液洒出来一些,洇在桌面上,慢慢渗进木纹里。

百里东君

把我的酒肆搞得一团糟啊。

百里东君

他对面的那个侍从被酒呛到,俯桌拍胸,咳嗽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一桌子侍从,就他最显眼。

百里东君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说。

百里东君

你说气不气人。

百里东君

他说着,手又无处安置,便搭上了那中年男子的肩。手掌落在那件石青色的锦袍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灰印子。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那么搭着,像是跟老朋友聊天似的。

白东君看着,毋自好笑。

这看不懂脸色就是这样的。

中年男子没有推开他的手,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落在百里东君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吧。”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语含深意。

“还是说,小老板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百里东君

什么高手不高手的。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

百里东君

我这儿啊,可不止我一个人。

百里东君

他心想,他这有两个人加一只鬼呢,说出来吓死你们。

(我说了,我不是鬼!)

白东君无语死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百里东君不理会他,自顾自看向那角落里趴桌上醉梦里的枪客。枪客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那杆靠在桌边的银枪。他的呼吸很沉,胸膛微微起伏,像是睡熟了,又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百里东君

这家伙啊,别看他混吃混喝的,但可是有真本事的哦。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百里东君

要不是他啊,我这酒肆早就被砸了。

百里东君

他说着,看了枪客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几分嫌弃。

百里东君可不蠢。谁真心护着他,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就拿他不会武功来说,有人闹事了,那鬼是一点不管的,都是枪客给摆平的。

虽然那也是个赔钱货,每每要砸他不少东西——上次那伙人来闹事,枪客一枪挑飞了人家的桌子,桌子砸在墙上散了架,碎木头飞得到处都是,还砸碎了柜台上的两个酒坛子。他心疼了三天。

“这么说,你这位朋友还会武功。”

中年男子不动声色,继续试探。

“我这人最好结交义士。来,请这位小兄弟,喝一杯。”

他说着,手上酒杯直往角落里的枪客掷去。

酒杯旋转着飞出去,酒液在杯口晃了晃,竟没有洒出一滴。那力道不轻不重,角度刁钻,若是伸手去接,手指必然会被杯沿割伤;若是用兵器去挡,酒杯会碎,酒液会溅一身。

那枪客头也不抬。

他趴在桌上,一只手从臂弯里伸出来,两根手指轻轻一夹,稳稳地接住了酒杯。酒杯在他指间转了一圈,酒液晃了晃,还是没有洒。他把酒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往边上一扔,一手拿枪,一把抬起头。

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

又是来闹事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宿醉后的慵懒,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忽然亮了,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两簇火。

他纵身一跃,身形如燕,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脚尖点在桌沿,那桌子竟纹丝不动。长枪在手,枪尖寒光一闪,直指前方。

一个瘦侍从冲过来,身手不弱,拳风呼呼。枪客侧身一让,枪杆横扫,正中那人腰侧,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挑飞出去,撞在门框上,滑落在地,捂着腰半天起不来。

百里东君

赔钱货,快住手!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急得直跺脚,可他不会武功,不敢上前,只能在旁边干喊。

然而那枪客已与又两个一胖一瘦的侍从交上手。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把枪客围在中间。

白东君注意到自己先前关注的那个不寻常的侍从,发现那人在混战中混水摸鱼。四个侍从,三个在出力,他倒好,靠着墙站着,刀都没拔,抱着手臂看戏。偶尔往前凑两步,做个样子,然后又退回去。生怕人看不出来他摆烂。

百里东君

听见没有,叫你别打了!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一心只想让那枪客停手,好止息争端。他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却不知,这场面已不是枪客停手就能解决的。

“小兄弟好身手。”

那一直坐着的中年男子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可在兵器交击的声响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与我过两招。”

他一手将手中的酒盏向枪客掷去。

那酒盏旋转着飞出,比方才那一掷快了数倍,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枪客一枪击碎,瓷片四溅,酒液飞散成一片细密的水雾。

中年男子已近身前。

他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瞬还坐在桌边,下一瞬已经到了枪客面前。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一股浑厚的内力。

两人交手数十招,枪客倒退身形几步,长枪支在地上,半蹲立住。

百里东君跑过去,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百里东君

你这家伙,都叫你别打啦,你还打!

百里东君

枪客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他一眼,那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中年男子收势站定,整了整衣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像是方才那数十招不过是舒展了一下筋骨。

“酒喝完了,走吧。”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四个侍从跟上。那三个护卫身上都挂了彩,一个捂着腰,一个揉着肩,一个一瘸一拐的。唯有那个混水摸鱼的,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头发都没乱。

一行人就要离开。

酒肆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两张,凳子倒了三把,地上到处是碎瓷片和洒掉的酒液,墙上有几道枪尖划过的痕迹,门框被撞裂了一条缝。

百里东君

客官,对不住了啊。下回来,我请客。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站在门口,连连赔罪,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有些勉强。

先前混水摸鱼的那侍从落在最后。他经过百里东君身边时,忽然凑过来,朝他挤眉弄眼的。

“你这酒,是真不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前面的人听见。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那张脸上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百里东君

过奖过奖。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拱手,有点莫名其妙。

那侍从对着他眨眼,好像在抛媚眼似的。那眼波流转之间,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挑逗,也不是戏弄,倒像是……暗示什么。

百里东君挠挠脸,感觉有点不适。

他目送那一行人上了马车,马蹄声渐渐远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枪客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银枪靠在肩上,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冷冷的白光。

两人一齐站在门外,看着空荡荡的长街。

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

这贵客,还不如不来。

百里东君

就是。浪费我的酒。

百里东君
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

你是不是傻啊。

司空长风转头看他。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半张脸,可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百里东君

你才傻呢!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双手插腰,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

你不觉得这群人和这条街都有问题吗?

司空长风一手搭上他的肩。

百里东君

有什么问题啊?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不以为然。这话白东君也说过,他照样听不进去,我行我素。

司空长风无奈,将他的脸掰过去朝着周围四处。

那对门卖肉的屠夫,手起刀落,案板上的肉还是那么多,永远切不完。

隔壁绣鞋的老太,针上开花,门口摆着的几十双绣鞋,一双都没少过。

从不说话的卖油郎,挑着担子从街头走到街尾,油梆子敲得当当响,可他从不停下来招呼客人。

不远处的小西施,笼屉上冒着白气,白白胖胖的包子蒸了一笼又一笼,可从来没有人买过。

整条龙首街没有一个正常客人,连带着百里东君开的酒肆,却有五家人做生意。

要不是清楚他身边的这小子就是一个不知打哪离家出走的单纯小公子哥,司空长风真会觉得,自己被卷入什么局了。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

他收回手,重新把银枪靠在肩上,目光从长街的这一头望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