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的父亲,丁建国,比马嘉祺想象中更憔悴。
他缩在会议室的沙发里,像团被揉皱的纸。不合身的黑色夹克空荡荡挂在身上,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青筋在灰白的皮肤下突突直跳。头发花白了一半,眼窝深陷,眼底泛着暗红的血丝,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他手里攥着份病历,指节发白,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皱成一团。
“马先生,”丁建国猛地站起来,动作牵动了桌上的水杯,水洒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湿痕,“久仰。”
“丁先生,”马父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坐。”
两人相对而坐,老王夹在中间,手里的笔转了三圈,最后“啪”地按在桌面上。空气像凝固的胶水,粘得人喘不过气。
“开门见山吧,”马父的声音像块冰,砸在桌面上,“孩子们的事,您怎么看?”
丁建国沉默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照片边角卷曲,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马父面前,动作慢得像在行刑。
照片里,丁程鑫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氧气管插在鼻孔里,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像倒计时的钟摆。
“这是鑫鑫,”丁建国的声音在抖,手指死死抠着照片边缘,“胃出血,第三次了。医生说要切胃,他死活不同意,说还没吃到马嘉祺请的饭,还没……”他的声音突然哽住,眼眶泛红,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马父盯着照片,眉头微皱,像是在看一份不合格的财务报表,但表情没变:“丁先生,您儿子的身体,我很同情。但这不是……”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丁建国猛地抬头,打断他,眼里的血丝像蛛网,“您想说,这是两个孩子胡闹,长大了就好了。您想说,马嘉祺前途无量,不能被鑫鑫拖累。您想说,让我们鑫鑫主动退出,越远越好。”他每说一句,手指就在桌面上敲一下,声音越来越大,像要把积压了半辈子的委屈都砸出来。
马父没否认,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但您知道吗,”丁建国突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鑫鑫为了马嘉祺,放弃了全国锦标赛的资格,放弃了斯坦福的offer,放弃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放弃了他妈妈留下的钢琴。他说,马嘉祺在哪儿,他的前途就在哪儿。”
老王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手指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像是在划清界限。
“丁先生,”马父的声音冷得像冰,“感情不能当饭吃。马嘉祺出道了,有合约在身,三年内不能恋爱。这是死规定,违反就是8000万违约金。您儿子,能赔得起吗?”
“8000万?”丁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起来,肩膀剧烈抖动,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病历上,“马先生,我全部身家,也就800万。鑫鑫的病,已经花了200万,我再拿不出更多。”他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马父,眼神里有疲惫,也有种豁出去的狠劲,“但我拿得出他的命。您呢?您拿得出马嘉祺的命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连老王的笔都停在半空。
“那您凭什么觉得,他们能在一起?”马父的声音像刀,割开沉默。
丁建国抬起头,看着马父,眼神亮得吓人:“凭他们愿意为了彼此去死。”
门突然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丁程鑫站在门口,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件灰色卫衣,瘦得脱了形,锁骨在衣领下凸起像两座小山,但眼神亮得像把火。他身后跟着个护士,正焦急地拽他:“丁同学,你不能乱跑,输液管……”
“我能,”丁程鑫甩开护士的手,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父亲,扫过马父,最后落在马嘉祺身上,“爸,马叔叔,我们的未来,我们自己决定。”
马嘉祺也从隔壁冲进来,撞翻了门口的绿植,泥土洒了一地。他看见丁程鑫,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喊:“程鑫……”
“马嘉祺,”丁程鑫转向他,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那是去年打架留下的,“我回来了。”
两个父亲同时站起来,丁建国喊:“鑫鑫,回去!”
马父喊:“马嘉祺,出去!”
但两个孩子,隔着会议室的长桌,像两座山一样站着,谁也没动。
“我们没分手,”丁程鑫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钉子钉进木头,“我们也不会分手。你们要拆散我们,可以,但得先问我们愿不愿意。”
“我们不愿意,”马嘉祺接上,声音颤抖却坚定,“死都不愿意。”
会议室里,四个男人,两对父子,像两军对垒。窗外的春光透进来,照在丁程鑫苍白的脸上,照在马嘉祺紧绷的肩上,像一幅画,一幅用青春和倔强画的画。
老王叹了口气,把笔扔在桌上,打破沉默:“两位先生,让孩子们说说吧。毕竟,这是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