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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的雨下得像有人在天花板上凿洞。马嘉祺躺在床上，数着严浩翔的鼾声，一声，两声，第三声卡在喉咙里变成气音时，他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腰部的旧伤在阴雨天里像条毒蛇，正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咬着牙，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节泛出青白。床头柜上的止痛药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伸手拿起来，瓶身冰凉地贴在掌心——丁程鑫临走前用记号笔在上面画的笑脸正咧着嘴嘲笑他。

“不许吃。”

少年的声音穿过三个月的时光，在他耳边炸开。马嘉祺的手指一松，药瓶滚进枕头缝里，像颗被遗弃的子弹。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书桌上的台灯被拧到最暗，昏黄的光圈里，他拉开抽屉，丁程鑫的照片正躺在最底层。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宽大的白衬衫，领口露出半截锁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马嘉祺的拇指在那截锁骨上摩挲了三次，然后“啪”地合上抽屉，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速写本被锁进行李箱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那是丁程鑫的速写本，里面夹着他偷偷画的马嘉祺：练功房里擦汗的，舞台上鞠躬的，还有睡着时睫毛投下阴影的。他把钥匙扔进抽屉最深处的笔筒，钥匙撞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左耳的耳钉被取下的瞬间，耳垂传来细微的刺痛。那枚刻着“M”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了闪，被他扔进垃圾桶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换上普通的银色耳钉时，他的手抖得厉害，针尖好几次扎偏，最后还是对着镜子，用牙齿咬着耳垂才勉强对准位置。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左耳空荡荡的，像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肉。他抬手摸了摸那个空缺，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皮肤。

“马嘉祺，”他对着镜子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演好这个角色。”

周五早上六点，他提前一小时到达学校。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教室里空无一人，他走到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坐下，指尖抚过桌面上的划痕——那是去年丁程鑫用圆规尖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丁”字。

成绩单被他拿起来又放下。年级第三，数学满分，英语优秀，体育良好。红笔写的评语像道伤口，横在纸面上：“该生品学兼优，但近期精神状态欠佳，建议家长关注其心理健康。”

他盯着“心理健康”四个字，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听起来像个疯子。老王看出来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是没人敢说破。

“马嘉祺，”老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爸到了，在会议室。”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时膝盖撞在桌角上，钝痛顺着大腿往上爬。走廊长得像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想起丁程鑫走的那天，也是这条走廊，少年背着吉他，回头冲他笑：“等我回来啊，马哥。”

那时是送别，现在是赴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马父坐在长桌尽头，深灰色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领带夹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看见马嘉祺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爸，”马嘉祺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手指攥紧了裤缝。

“嗯。”马父低头看成绩单，手指在“年级第三”上点了点，“退步了。”

“最近训练忙……”

“训练是借口。”马父打断他，抬头时眼神像把刀，“马嘉祺，我打听过了，那个丁程鑫，转去国内治疗了，就在北京。”

马嘉祺的手指猛地攥紧椅垫，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你们还在联系？”马父的眼睛没离开成绩单，声音却冷了下来。

“没有，”马嘉祺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害怕。

“最好没有。”马父终于抬头，看着他，“马嘉祺，你出道了，是公众人物。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影响股价，影响代言，影响整个团的利益。”

“我知道。”

“知道就好。”马父站起身，整理西装的动作像在整理一副铠甲，“今天家长会，我会见见你们班主任，还有……丁程鑫的父亲。”

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踹了一脚：“丁程鑫的父亲也来？”

“也来。”马父走到他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倒计时，“我们约好了，谈谈你们的事。”

“我们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马父冷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摔在桌上。照片滑过桌面，停在马嘉祺脚边——是情人崖的照片，丁程鑫靠在他肩上，笑得没心没肺。

“马嘉祺，你当我是傻子？情人崖的照片，雪地里等他的视频，还有你每天凌晨对着手机傻笑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马嘉祺的脸色瞬间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爸……”

“别叫我爸。”马父逼近一步，身上的古龙水味呛得人想咳嗽，“今天，我和丁程鑫的父亲，会决定你们的未来。你们要么彻底断了，要么……”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起毁掉。”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老王探头进来，声音带着颤抖：“马先生，丁先生到了，在隔壁会议室。”

马父转身就走，西装下摆扫过马嘉祺的手背，像条冰冷的蛇。门被关上的瞬间，马嘉祺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