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na的小九九（8）

金知元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是刚煮好的咖啡，蒸汽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看着申有娜从门口走进来，看着她的工服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看着她的头发在阳光里变成浅棕色，看着她的脸从逆光中慢慢清晰起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她刚才没有坐在他床边、没有让他握着她的手、没有在便利贴上写“不要忘记”，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在一个普通的早晨，走进Blue Moon，准备开始普通的一天。

但金知元注意到她的手指还微微蜷着，那个姿势和他松开她的手时一模一样。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试过伸直它们，也许试过，但没有成功，像一根被弯了太久的枝条，你把它掰直了，它自己又会弯回去，不是因为它不想直，是因为它已经长成那个形状了。弯的，朝着他手的方向，弯着。

“早。”申有娜说。

“早。”金知元说。

两个人隔着吧台对视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申有娜走到点餐平板前，打开后台，开始检查今天的系统日志。金知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杯子。他需要这口烫来提醒自己现在是白天，不是梦里，梦里没有烫，梦里只有甜的、冰的、像葡萄一样凉的手指。

安宥真从地下室三层上来了。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她走到吧台前面，整个人趴上去，下巴搁在台面上，像一只被太阳晒化了正在慢慢流淌的猫。

“知元哥哥，早。”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台面反射上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像被压扁的棉花糖，形状变了，甜味还在。

张元英跟在她后面，安静地走上楼梯，头发已经扎好了，衣服也换过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她走到安宥真旁边，把她的领口拉正，动作很轻，像在帮一朵还没完全开的花扶正花瓣，怕用力了会把它弄断。安宥真没有动，就让她拉，像一只被主人梳理毛发的狗，闭着眼睛，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李贤瑞和金志垣也上来了，两个人手拉着手，像小学生春游时怕走散了所以一直牵着。李贤瑞的眼睛还是半闭的，金志垣的眼睛已经全睁开了，拉着李贤瑞的手，像一个清醒的人在拉着一个还没醒的人在走。

五个AI在吧台前排开，像五棵不同品种的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枝叶繁茂，有的还在长。申有娜站在最边上，离金知元最远，不是故意选的，是走过去的时候自然停在了那里，像水往低处流，像树往光处长，像她的手指朝他弯着。

韩知城从楼上冲下来，手里抱着笔记本，头发竖着，眼睛亮着，嘴里喊着“知元哥知元哥你看我昨晚画的座位分布图”。他把笔记本摊在吧台上，翻到画满座位分布图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备注——“靠窗，下午有阳光，适合拍照”“角落，安静，适合一个人”“靠近音响，适合喜欢音乐的人”。他在每个备注后面都加了表情符号，有的加笑脸，有的加星星，有的加月亮。那个月亮和申留真发的月亮不一样，他画的是弦月，弯弯的，细细的，像被人咬了一口。

李龙馥和徐彰彬也过来了。李龙馥手里拿着咖啡机说明书，翻到刀盘拆卸的那一页，说他今天想试试拆下来清洗。徐彰彬手里拿着磨刀石，说他可以帮忙。方灿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量酒器，金属在他指间翻转，折射出细碎的光。

黄礼志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美式，不加糖。她走到方灿旁边，隔着一个高脚凳的距离站住，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她喝了一口咖啡，苦的，没有皱眉，她习惯了。申留真在窗边站着，手机对着窗外，在拍什么。金知元顺着她的镜头看过去，窗外樱花落了一地，粉白色的花瓣铺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不冷，但好看。

周子瑜从二楼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金知元旁边，翻开。里面是今天的待办事项清单，每一项后面都标着负责人和截止时间。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夹递给他，金知元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