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na的小九九（9）

韩知城从楼上冲下来，手里抱着笔记本，头发竖着，眼睛亮着，嘴里喊着“知元哥知元哥你看我昨晚画的座位分布图”。他把笔记本摊在吧台上，翻到画满座位分布图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备注——“靠窗，下午有阳光，适合拍照”“角落，安静，适合一个人”“靠近音响，适合喜欢音乐的人”。他在每个备注后面都加了表情符号，有的加笑脸，有的加星星，有的加月亮。那个月亮和申留真发的月亮不一样，他画的是弦月，弯弯的，细细的，像被人咬了一口。

李龙馥和徐彰彬也过来了。李龙馥手里拿着咖啡机说明书，翻到刀盘拆卸的那一页，说他今天想试试拆下来清洗。徐彰彬手里拿着磨刀石，说他可以帮忙。方灿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量酒器，金属在他指间翻转，折射出细碎的光。

黄礼志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美式，不加糖。她走到方灿旁边，隔着一个高脚凳的距离站住，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她喝了一口咖啡，苦的，没有皱眉，她习惯了。申留真在窗边站着，手机对着窗外，在拍什么。金知元顺着她的镜头看过去，窗外樱花落了一地，粉白色的花瓣铺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不冷，但好看。

周子瑜从二楼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金知元旁边，翻开。里面是今天的待办事项清单，每一项后面都标着负责人和截止时间。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夹递给他，金知元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大厅里又热闹起来了。不是那种刻意的热闹，是那种自然的、像水流一样从每个人身上流淌出来的、汇到一起就变成了声响的热闹。韩知城在跟申有娜确认座位分布图的系统录入，李龙馥在跟徐彰彬讨论咖啡机刀盘的拆卸步骤，方灿在调一款新的鸡尾酒，黄礼志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方灿的手。申留真把窗外的照片发到了群里，配文是“樱花落了好多”，周子瑜在群里回了一个“明天扫”，安宥真趴在吧台上快睡着了，张元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李贤瑞和金志垣去搬酒箱了。

金知元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握着那杯已经不太烫的咖啡。他看着这群人，看着五个AI，看着员工们，看着那些还没做完的事和还没说完的话。他想，这就是Blue Moon了。不是4月1号开业的那个Blue Moon，是每一天都在亮着灯、门开着、有人在的Blue Moon。

申有娜站在点餐平板前，手指在屏幕上滑着。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她不会，是因为她在假装不会。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手指还微微蜷着，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每隔几秒就会用余光扫一下吧台后面的那个人，不想让别人看到她便利贴上的“不要忘记”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字——“我会一直在的”。那行字被她的手指挡住了，没有人看到。

金知元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他看到她在假装不会，看到她手指的蜷，看到她便利贴上的铅笔痕，看到他松开手之后她站在原地的那一下停驻，看到她从地下室三层跑上去的背影，看到她放在他桌上的那盒红参，看到她的“不要忘记”。他看到的是他不该看到的东西，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用那颗在梦里握着她的手、在醒来之后还保持着握的姿势的、他的心脏。

金知元放下咖啡杯，朝申有娜走过去。不是突然走的，是慢慢走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确认地面还在、自己还在、她在。他走到她旁边，伸出手，不是握，是指着她平板屏幕上的一个参数，说这里可以优化一下。

申有娜的手指在那个参数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改了那个数字，改得很慢，慢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她手背上，温的，不像梦里那颗葡萄那么凉，但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