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高考结束后的第七天，夕阳把“知味”的招牌染成橘红色。林知夏作为班长，正站在包厢门口核对人数，黑色马尾随着动作晃出细碎金光：“秦砚！陈嘉树！别躲在走廊打游戏，过来搬饮料！”“得嘞！”吊儿郎当的秦砚应了声，手里还攥着未开封的薯片，被陈嘉树推搡着踉跄进屋。这两人，前者总把“江湖道义”挂嘴边，后者永远背着印有游戏角色的双肩包。

圆桌很快被填满，空气中混着冰镇汽水的汽泡味。姜禾刚把纸巾盒往中间推了推，就听见白若雪的声音从斜对面飘来：“顾淮怎么还没来？你们知道他在哪吗？”宋辞吃着水果，闻言抬了抬眼，眉骨在光线下投出阴影：“他不是半个月前就飞英国了？你没看班级群消息？”勺柄在白若雪指间顿住，她垂眸搅了搅面前的酸梅汁，玻璃杯壁凝着水珠，顺着指尖滑进杯口：“可能……没留意吧。”姜禾瞥见她耳尖微微发红，忽然想起上个月值日扫地时，曾在储物柜里看见白若雪藏起的那封未送出去的情书，信封上“顾淮”两个字被橡皮擦蹭得发毛。

聚餐进行到一半，姜禾端着果汁溜到露台。夜色漫过远处的教学楼，星星碎碎地撒在天际。她咬着吸管靠着栏杆，听见玻璃门滑开的轻响。“躲在这儿偷闲？”宋辞的声音混着夏夜的热风，他手里多了罐可乐，拉环“咔嗒”一声脆响，“林知夏在里面唱K，秦砚那破锣嗓子都快把吊灯震下来。”姜禾被逗笑，指尖蹭了蹭玻璃杯上的水雾：“若雪好像很难过。”“她对顾淮……”宋辞顿了顿，仰着灌了口可乐，喉结滚动时，下方那颗小痣若隐若现。“算了，感情这事谁说的清。”他忽然侧头看她，“不过你今天穿的裙子挺好看的，蓝色碎花的，像把小花园披身上了。”姜禾耳尖发烫，幸好夜色够浓，能藏住她发烫的脸颊。

远处传来同班同学的哄笑，不知是谁点了首跑调的《海阔天空》。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忽然轻声说：“其实我挺怕查成绩的。”宋辞沉默片刻，伸手用指节敲了敲她的杯子：“怕什么？你随便考考都是年级前十，我才该发愁，要是数学大题再错两道，估计得去工地搬砖。”“胡说！”姜禾反驳，“你模考都考了630多……”“那还不是某人让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宋辞忽然凑近，可乐罐在栏杆上磕出轻响。

露台上的对话被一道声音打断，林知夏在包厢里喊：“开饭啦！再不回来就吃不上了！”重回包厢时，热菜刚上桌，秦砚正跟陈嘉树争抢最后一块糖醋里脊，筷子“当啷”撞在一起：“哥先夹的！”“明明是我先伸的筷子！”“行了，行了。”宋辞踢了踢秦砚的椅子，“再闹就把你俩扔去隔壁桌拼单。”转头又给姜禾递了双公筷，“你试试这个清蒸鱼，没刺的。”白若雪不知何时恢复了常态，正笑着给林知夏递纸巾：“班长，你唱《后来》的时候，纸巾都快被陈嘉树抽完了。”“去去去，”陈嘉树梗着脖子反驳，“我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哄笑声中，林知夏举起果汁杯子：“不管考得怎么样，咱们都是最好的高三七班！来，干杯。”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姜禾的果汁杯被宋辞的可乐罐轻轻撞了撞，抬头时撞见他眼底的光，像碎了一湖的星子。窗外的月亮渐渐升起，把每个人的侧脸都镀上一层柔光。有人偷偷拍了张合照，镜头里的少年们张着嘴大笑，盘里的菜还冒着热气，未来像刚拆包装的糖果，甜得让人发晕。

三天后的清晨，姜禾盯着手机屏幕上的“704”，她指尖微微发颤。客厅里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她开门时，宋辞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快、快看看我多少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647”三个数字在晨光里晃了晃。姜禾刚开口，远处又传来脚步声，白若雪攥着手机出现，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星星：“我，639！我们真得能一起去南京了！”

宋辞斜倚在门框上，忽然笑出声。他指尖蹭了蹭可乐罐上的冷凝水，目光掠过姜禾攥着手机的指尖：“以后你俩不许偷偷逛遍街不带我！”“谁要跟你一起逛了？”姜禾反驳，耳尖却在白若雪捂嘴笑时泛起薄红。阳光穿过纱窗，在地板上织出金色的格子，远处蝉鸣忽近忽远，像揉皱又展平的试卷边角。白若雪忽然轻声说：“顾淮昨天发了张伦敦的照片。”她望着窗外的香樟树，指尖摩挲着手机壳边缘，“他说，那边的夏天没有蝉鸣。”

风掀起纱帘一角，槐花香带来远处的槐花香。三个少年并排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们发亮的眼睛。窗外的世界正年轻，而他们即将奔赴同一座城，在更辽阔的天空下，续写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