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不是盛雪那拨人。是年轻黑风衣说过的另一拨人,他们来找爸爸干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但那股流动的感觉还在。
她把它按下去,现在不是练的时候,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云怀望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下。
妹妹立刻从程怜梦怀里挣出去,张开小手喊道:“爸爸……爸爸……”。
云怀望走过来,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他看向程怜梦,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温和的笑,和出门前没什么两样。
云怀望道:“饿不饿?等会儿想吃什么?”
程怜梦看着他问道:“爸。”
云怀望道:“嗯?”
程怜梦道:“那些人找你干什么?”
云怀望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云怀望道:“认错人了。”
程怜梦愣了一下道:“……认错人?”
云怀望道:“嗯。他们找的那个人,姓和我一样,年龄也差不多。估计是信息对岔了。”
程怜梦盯着他看,爸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紫色的眼睛里还是那种温和的笑意。
程怜梦道:“那解释清楚就行了?”
云怀望道:“解释清楚就行了。”他把妹妹往上抱了抱,“走吧,买点菜回去,晚上想吃什么?”
程怜梦没再问,但她把这事记在心里了,认错人,姓一样,年龄差不多,哪有这么巧的事,跟在爸爸后面往菜市场走。
菜市场离花店不远,走七八分钟就到。
云怀望抱着妹妹走在前面,程怜梦跟在后头,看他在一排排摊位前停下来,挑菜、问价、付钱。妹妹趴在他肩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云望维道:“姐……鱼!”小家伙忽然伸手指着水产摊,兴奋地喊,程怜梦看了一眼那些在水池里游来游去的草鱼。
程怜梦道:“你想吃鱼?”妹妹用力点头,云怀望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去挑鱼。
程怜梦站在旁边等着,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下班时间,菜市场里人不少。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蹲在零食摊前挑辣条。
一切都很正常,她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但那股流动的感觉还在,细细的,淡淡的,从胸口蔓延到指尖,她试了试让它流出来,什么都没发生。
「不急。」她在心里说。
爸爸挑完鱼,又买了点青菜,三个人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程羡绍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们回来,抬头叫了一声“爸”,又缩回去继续看。
程沁律还没回来,估计又在加班。
云怀望把妹妹放下,拎着菜进了厨房。妹妹踩着拖鞋哒哒哒跑到沙发边,往程羡绍身上爬。
云望维道:“哥……抱……”
程羡绍被她压得脸都变形了,一边喊道:“重死了”一边把她抱住,没撒手。
程怜梦站在玄关看了他们一眼,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走到一半,她回头。
程羡绍正抱着妹妹,手忙脚乱地抢她手里的遥控器。妹妹咯咯笑,把遥控器举得高高的,嘴里喊着“不给……不给……”
很吵,但也挺正常的她收回视线,推开门,进去,关上,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隐隐的蝉鸣,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盯着下午写的那行字。
第15天(下午,花店):冻住巴掌大水面,那些人来了。
她盯着那些人来了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些人是来查什么的,真的只是认错人,还是爸爸在骗她,爸爸骗过她吗,好像没有,但也没什么好骗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把房间晒得暖烘烘的,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壁干干净净,她抬起手,让那股流动的感觉蔓延出去,杯壁浮起一层薄薄的冰霜,比昨天又厚了一点点。
她盯着那层冰霜,看它慢慢化成水珠,然后下床,换衣服,推开门。
客厅里,云怀望正在给妹妹喂早饭。小家伙坐在儿童椅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脸上糊了一圈粥渍。
程羡绍还是老样子,窝在沙发角落刷手机。
程沁律难得在,坐在餐桌边看案卷,面前摆着一杯咖啡,金色的头发随便扎了一下,看起来有点疲惫。
她抬头看了程怜梦一眼,整栋楼猛地一晃。
程怜梦扶着桌沿站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嘶吼——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震得玻璃嗡嗡响。
云怀望冲到窗边,拉开窗帘,然后他愣住了,窗外,小区的天空上,裂开一道暗黄色的口子黄门三十级,裂缝正在越开越大,边缘泛着腐烂似的光,往外渗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还没等任何人开口,楼下炸了,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有人在喊跑,有人在喊门开了,还有小孩在哭。整栋楼像是突然被捅了的马蜂窝,乱成一团。
程沁律一把捞起妹妹,另一只手拽住程羡绍的衣领。
程沁律喊道:“下楼……快!”她推开大门,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对门的王奶奶被儿子扶着往外跑,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摘完的菜。楼上下来几个年轻人,光着脚,鞋都没顾上穿。有人在喊道:“电梯别坐……走楼梯……”,声音被人群的嘈杂淹了一半。
程沁律拽着程羡绍往楼梯口挤,云怀望护在程怜梦身边,跟着人流往下涌。
楼梯间里全是人,脚步声、喊声、小孩的哭声混在一起,震得耳朵嗡嗡响。有人跑得太急摔了,被后面的人拽起来继续跑。空气里全是汗味和恐惧的味道,还有一股从上面飘下来的、说不清的腥臭。
程怜梦被人群推着往下走,脚几乎沾不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