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怜梦接过牛奶,插上吸管,跟在他后面慢慢走。
花店的门一打开,那股混着各种花香的气息就涌出来。云怀望把妹妹放到店里那张旧沙发上,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小家伙翻了个身,继续睡。
程怜梦站在店中间,看着四周的花,今天到的货比昨天多,门口堆着好几个大纸箱,里面露出各种颜色的花材。
云怀望系上围裙,递给她一条道:“今天忙了,帮忙拆箱子。”
程怜梦接过围裙系上,走到门口蹲下,拿美工刀划开第一个纸箱。
里面是玫瑰,红的热烈,粉的温柔,白的素净,一枝一枝码得整整齐齐。她学着昨天爸爸的样子,轻轻把花拿出来,放到旁边的空桶里。
云怀望在旁边拆另一个箱子,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道:“枝剪在桌上,等会儿把多余的叶子去掉,根茎斜着切一刀。”
程怜梦道:“知道了。”
程怜梦抱着那捆玫瑰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那把专用的枝剪。
第一枝,她剪得太多了,把好端端一枝玫瑰剪秃了一半。
她盯着那枝秃玫瑰看了两秒,默默把它放到一边,这枝不能卖了,晚上带回家自己养。
第二枝,她小心了一点,叶子去得刚好,根茎切得也像那么回事。
第三枝,第四枝,第五枝慢慢地,手顺了。
云怀望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云怀望道:“还行。”
程怜梦头也不回:“你昨天说还行是安慰,今天说还行是真的还行?”
云怀望笑了一声道:“真的还行。”
程怜梦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妹妹睡到十点多才醒,醒来就哼哼着要吃的。云怀望去隔壁买了碗粥,坐在沙发上喂她。小家伙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看见程怜梦在剪花,伸手指着她喊“姐姐……姐姐……”。
程怜梦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吃完再叫。”
妹妹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张嘴接下爸爸喂过来的一勺粥。
店里渐渐开始上人。
有来买花的,有来订花束的,有只是路过进来看看的,云怀望一个人招呼不过来,程怜梦就被派去帮忙,不是招呼客人,是客人问什么她跑去问爸爸,然后再回来传话。
跑了几趟之后,她有点烦了。
程怜梦道:“爸,你就不能让我直接学吗?”
云怀望正在给一个客人包花束,头也不抬。
云怀望问道:“你想学什么?”
程怜梦道:“都学。”
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笑道:“行。”
接下来两个小时,程怜梦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玫瑰分几种,怎么看出新不新鲜。
百合的蕊必须摘掉,不然花粉沾到衣服上洗不掉。
康乃馨好养,但根容易烂,水不能太多,配花束的时候,颜色不能太杂,主花要突出。
她一样一样记着,也没觉得烦。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靠着柜台,咬着爸爸买回来的三明治,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抬起手,对着柜台角落那盆绿萝,那股流动的感觉蔓延出去,什么都没有。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放下来,继续咬三明治,不急,下午人少了一点,云怀望去后面的小仓库整理存货,留她一个人在店里看着。
程怜梦站在柜台后面,盯着门口发呆,阳光照在玻璃门上,把营业中那几个字映得发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手,对着那桶早上刚换的水,那股流动的感觉蔓延出去,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停,继续让那股感觉往外流,水面开始结冰。
不是整个冻住,还是昨天那样,最中心那一小块,巴掌大的圆,浮起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壳。
她盯着那层冰,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她迅速把手放下来,转过身,装作在整理柜台上的东西,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两下。
程怜梦道:“你好,要买什么?”
她抬起头,然后愣住了,门口站着两个人,不是普通客人,又是异能局,派遣队员。
打头的那个不是盛雪,是个没见过的男人,三十出头,眉眼冷峻,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
那男人道:“云怀望在吗?”
程怜梦看着他们,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程怜梦道:“在后面仓库。”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她,直接往里面走,另一个人站在门口,没进来,但也没走。
冰已经化了,水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人往仓库走的时候,程怜梦站在原地没动。
门口站着的另一个黑风衣也没动,就靠在门边,目光在店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她身上,程怜梦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那人忽然开口问道:“你多大了?”
程怜梦道:“十二。”
那男人道:“放假了?”
程怜梦道:“嗯。”
那男人道:“天天来店里帮忙?”
程怜梦看着他,没回答。
那人也不恼,笑了一下,把视线移开。
仓库那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过了几分钟,云怀望跟着那个冷峻男人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紫色的眼睛里却比平时淡了几分。
云怀望道:“小梦,帮爸爸看会儿店。”
程怜梦点头。
云怀望走到柜台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一旁。他看了程怜梦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跟着那两个黑风衣走出门,风铃响了两下,门关上。
店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角落那台旧空调呼呼吹风的声音。
程怜梦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玻璃门。
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沙发上揉眼睛,嘴里含糊地喊“爸爸……”。
程怜梦走过去,把她抱起来道:“爸爸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妹妹看着她,异色的大眼睛里带着点迷茫,但没哭,只是把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程怜梦抱着她,在柜台后面坐下。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烈,街上人来人往,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