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幻想小说 > 昙夜未央
本书标签: 幻想  异能  言情   

番外:澳门往事

昙夜未央

云怀望二十岁那年,在澳门的赌场做荷官。

  那家赌场不算最大,但也不小。葡式风格的装修,水晶吊灯,金色扶手,赌桌一排排铺开,昼夜不分地亮着灯。空气里永远混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他是那一层唯一的Omega荷官,不是赌场故意的,是他面试的时候,没人问,他也没说。

  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上了半个月的班。经理把他叫进办公室,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说道:“干得不错,继续。”就这么留下了。

  Omega的信息素在赌场里被刻意压到最低,客人闻不到,同事也习惯了。他手脚麻利,人又长得好看,往赌桌后面一站,那头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不少客人愿意往他那桌坐。

  有来碰运气的游客,有常驻的老赌客,也有那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个周三的晚上。

  赌场里人不多,他那桌空了半个多小时,正低着头理筹码。余光里有人坐下,他抬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长相是那种被钱养出来的好看。穿着看不出牌子的衣服,但料子和剪裁都透着贵。手腕上的表他认识百达翡丽,限量款,他之前在奢侈品店打工时见过,价格够在三线城市买套房。

  “发牌。”声音很淡,带着点粤语口音,但更偏向普通话。

  云怀望点点头,开始发牌。

  那人玩得很随意,押注也不看大小,像是纯粹在消磨时间,赢了无所谓,输了也无所谓,眼睛倒是时不时往他脸上瞟。

  云怀望习惯了这种目光。他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

  那晚那人输了几百多万,刷卡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走之前,他看了云怀望一眼道:“你叫什么?”

  云怀望道:“牌桌上有工号。”云怀望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牌子,“先生可以记那个。”那人笑了笑,没再问,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他带来一束花。不是赌场里常见的那种艳俗玫瑰,是白色的蝴蝶兰,用素色的纸包着,放在赌桌边上。

  那人道:“送你。”云怀望看着那束花,没接。

  云怀望道:“先生,我不能收客人的东西。”

  那人道:“下班再收。”

  云怀望道:“下班也不行。”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花收回去,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

  那人道:“那等你愿意收的时候,我再送。”

  云怀望没说话,继续发牌。

  那天晚上他赢了七百多万,走的时候头也没回。

  后来云怀望才知道他叫什么,那天换班的时候,经理把他叫过去,递给他一个信封。

  经理道:“有人送来的。”里面是一张名片。纯黑色的底,烫金的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孔季青。

  经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这个人……你最好别惹。”

  云怀望抬头道:“怎么说?”

  经理压低了声音道:“他家黑白两道都有人,明面上是正经生意,暗地里的事,没人敢问。”云怀望把名片还回去。

  云怀望道:“我不需要。”经理没再说什么,把名片收走了,但第二天,孔季青又来了。

  这次他没上桌,就站在不远处,靠着柱子,看着云怀望发牌。站了两个小时,然后走了。

  第三天,他来的时候带着一束新的花,还是白色的蝴蝶兰,还是放在那张赌桌边上。

  孔季青道“我查过了,你没结婚,没对象。单身。”

  云怀望抬眸看他道:“所以呢?”

  孔季青笑了笑,眼睛在赌场的灯光下显得很深道:“所以我可以追你。”

  云怀望把花推回去道:“别追了。没用的。”

  孔季青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道:“有没有用,追过才知道。”

  后来他真的开始追,每天都来。来了也不一定上桌,有时候就坐在吧台那边,点一杯酒,隔着整个大厅看他。赌场里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偶尔有人开玩笑,云怀望不理。

  他送的东西从花换成别的,一些奢侈品,云怀望一件都没收,全部退回去,他也不恼,第二天照旧来,就这么过了大半年。

  云怀望有时候觉得这人是不是闲得慌。后来才知道,他家里在澳门的势力比想象中更大,赌场、酒店、码头,都有他们的影子。

  有一天云怀望问他道:“你喜欢我什么?”

  孔季青正坐在他对面,没上桌,只是看着他发牌。听见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孔季青道:“不知道,可能就是……你不太看我。”云怀望没说话。

  他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别人看见我,眼神都不一样。”他继续说,“你知道那种眼神吗?想接近的,想讨好的,想从我身上捞点什么的。你不一样。”

  云怀望反问道:“我怎么不一样?”

  孔季青道:“你连看都不想看我。”云怀望忍不住笑了一下,孔季青的眼睛亮了。

  孔季青声音带上了几分宠溺道:“你笑了。”

  云怀望收回笑容道:“……我笑了吗?”

  孔季青道:“笑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再笑一个?”

云怀望收起所有表情,低头理筹码,转移话题道:“下班了。”

  那天之后,孔季青追得更紧。

  开始约他吃饭。开始问他的休息日。开始托人打听他住在哪儿,喜欢什么,平时休息的时候做什么,云怀望开始觉得不对劲。

  有一天他下班,走出赌场后门,看见孔季青的车停在巷子口。不是平时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是一辆更扎眼的跑车,车门开着,他靠在车边抽烟。

  孔季青道:“上车,送你回家。”

  云怀望没动道:“我有脚。”

  孔季青把烟掐了,走过来道:“我知道你有脚。”他站在云怀望面前,距离比平时近了一点,“但我想送。”云怀望看着他。

  巷子里的灯光很暗,但云怀望还是看清了他眼底的东西,不是那种玩玩的,随意的喜欢,而是另一种,更深的,更有侵略性的东西Alpha的。

  也是那一刻,云怀望第一次真正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是少有的混合信息素,冷杉与硝烟。

  极冷的木质调,混着一股隐隐约约的火药味,两种完全不相干的气息强行糅合在一起,像深山里的雪突然被炸开,冷冽又危险。

  孔季青道:“我知道你是Omega,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云怀望没说话,在心里吐槽。

  「这不是废话?搞赌场的,真当其他客人鼻子都失灵了。」云怀望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具欺骗性,轮廓凌厉,眉眼柔和,像个谦谦公子,往那儿一站就是标准的Alpha气场。一米八的个子更添压迫感,不认识的人打照面,十个有九个会下意识尊称一声,这位Alpha先生。

  孔季青迫:“我也知道你压着信息素。”他往前走了一步,继续说:“但你压不住的时候,我闻得到。依蝶兰,对吗?很淡,但很舒服。”那天晚上云怀望没上车,他绕开孔季青,从巷子另一头走了,走出去很远,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背上。

  又过了两个月,孔季青还在追,但方式开始变了。不再是送花送礼物,而是开始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其他地方,他租的公寓楼下,他常去的茶餐厅,他偶尔散步的海边。

  有几次云怀望半夜下班,能看见那辆车停在街角,他没下车,也没过来,就那么停着,云怀望开始失眠,不是害怕。是那种说不清的,被盯上的感觉。

  他去和经理说,想调班。经理答应了,把他调到白班,但白班的时候,孔季青也会来,只是不上桌,坐在角落里,看着。

  冷杉和硝烟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提醒着他:那个人还在,后来云怀望听说了一些事。

  孔家做的事,比他想象中更深。有些生意,不上台面。有些手段,也不上台面。

  而他之前追过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没人说,但也没人问,有一天,一个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悄悄把他拉到一边。

  对云怀望道:“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放过话?”

  云怀望看着他道:“什么话?”

  同事犹豫了一下道:“说你是他的。谁敢碰,谁倒霉。”云怀望没说话,那天晚上他回去,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辞职办得很快,经理没多问,签了字,结清工资,拍了拍他的肩。

  经理道:“保重。”云怀望点点头,走的那天他没告诉任何人。拎着一个行李箱,从出租屋走到关口,一步都没回头。

  过完关,坐上回内地的车,他才敢回头看一眼,澳门的天际线在远处,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轮廓。

  孔季青的脸,他再也没想起过。

  后来他听说了一些事。听说他走后孔季青发了好大一通火,到处找,没找到,听说他后来也消停了,就什么消息都没有了。

  云怀望回到内地,开始换工作,不是他想换,是有些事,他控制不了。

  卖奢侈品包包的时候,有个世家子弟来店里,买完东西不走,天天来。姓周,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信息素是雪松和朗姆酒,追了三个月,云怀望辞了职。

  卖手表的时候,有个富二代,家里开连锁酒店的,信息素是檀香和皮革。追了半年,云怀望又辞了。

  卖项链的时候,有个做投资的,三十出头,信息素是琥珀和威士忌,追到他在的那家店快被他买下来,云怀望只好又走。

  不是他招人,是他运气不好,总能碰上那种死心眼的,云怀望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入得了那些豪门家庭的眼。

  追的时候是真的追,喜欢的时候也是真的喜欢。但真要带回家,门不当户不对,Omega又怎么样漂亮又怎么样,那些人的家里,不会同意的,他见过太多了。

  所以每次察觉到苗头不对,他就走,不走,最后受伤的是自己。

  后来他攒够了钱,开了花店,花店里都是他的味道,依蝶兰混着各种花香,没人能分清哪个是他的。

  客人来了又走,买了花就走,没人多留,他喜欢这样。再后来,他遇见了程沁律。

  金色头发金色眼睛的Alpha,信息素是昙花,浓烈得像要把人淹没。

  她来店里买花,买完不走,问他能不能教她插花。

  云怀望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追人的眼神。

  是另一种,后来他知道了,那叫喜欢,真的喜欢。

上一章 第十四章 往事二 昙夜未央最新章节 下一章 番外: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