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推开门,客厅里妹妹正坐在爸爸腿上吃果冻,看见她回来,异色的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云望维道:“姐姐……”
程怜梦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嗯,回来了。”
她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摊开市局旁边那栋灰色楼,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折好,放进口袋最深处,窗外,蝉还在叫,她躺回床上,闭上眼脑子里那缕轨迹还在。
程怜梦实在是想不通,这鸡肋的异能到底有毛用。
下午四点,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点,程怜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在旁边震了好几下,她没看,门外传来妹妹的咿呀声和爸爸接电话的动静。
“……嗯,好,我知道了……行,明天我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脚步声靠近,门被敲了两下。
云怀望道:“小梦?”
程怜梦坐起来道:“嗯?”云怀望推开门,站在门口。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紫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云怀望道:“店里的事,明天得去一趟。新来的店员有些地方还不太熟。”程怜梦点点头。
爸爸的花店开了几十年了,从只有十几平米的小铺子慢慢扩到现在两间门面。店里现在有两个店员,一个负责日常打理,一个专门做花艺设计,但遇到要紧事,爸爸还是会亲自跑一趟。
云怀望说道:“明天我带妹妹去店里,你妈要开庭,羡绍说他跟同学约好了去图书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继续说道:“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程怜梦点头道:“行。”
云怀望看了她两秒,没再多问,对程怜梦嘱咐道:“冰箱里有吃的,别光吃零食。有事给我打电话。”
程怜梦道:“知道了。”门关上了,程怜梦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两个哥哥在外地上班,暑假基本是指望不上的,弟弟程羡绍约了同学去图书馆,估计是真去写作业,也可能是找个地方刷平板。妹妹最小,爸爸走哪儿带哪儿。
剩下她一个人在家,她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张便签纸的边角,市局旁边那栋灰色楼,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嬉闹声,蝉鸣一浪高过一浪。门外的客厅里,爸爸在收拾明天出门要带的东西,妹妹咿咿呀呀地跟在后面捣乱,一切都很正常,程怜梦闭上眼,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晚饭后,天终于凉快了一点,程羡绍洗完碗就躲回房间打游戏去了,妹妹趴在客厅地垫上玩积木,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抬头喊一声爸爸看,然后啪嗒推倒一块。
云怀望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头白色的长发映得有些发亮,主卧门开了。
程沁律走出来,金色的头发披散着,换了身家居服。她刚洗完澡,那股浓烈的昙花信息素被水汽冲淡了些,混着沐浴露的香味,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她走到沙发边,在云怀望旁边坐下。
云怀望侧头看她道:“听日开庭?”说的是粤语。
程沁律揉了揉眉心道:“嗯,九点。”(粤语)
云怀望道:“咁早?我送你。”(粤语)
程沁律看了他一眼,没推辞道:“好。”(粤语)
两人用粤语聊了几句开庭的事,语速不快,但落在程怜梦耳朵里,还是只能抓住零星的几个词。
她窝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没抬头。
妹妹在地垫上堆了半天积木,终于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高楼”,兴奋地喊:“爸爸看!”
云怀望转过头,笑着应了一句道:“叻女。”(粤语)
妹妹听不懂,但被夸了就很开心,又埋头去堆下一个,程沁律又聊了几句,起身去倒水,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电视里粤语老片的对白声。
程怜梦忽然开口道:“爸爸。”
云怀望看向她道:“嗯?”
程怜梦道:“你以前在澳门做荷官,”她顿了顿。“后来怎么不做了?”云怀望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问过。家里人都知道爸爸以前在澳门待过,但具体为什么回来,什么时候回来的,好像谁也没细问过。
他没立刻回答,程沁律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脚步顿了顿,看了云怀望一眼,云怀望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
云怀望道:“有个客人,追我追得有点厉害。”
程怜梦抬头看他道:“男的?”
云怀望道:“嗯。”
程怜梦道:“Alpha?”
云怀望道:“嗯。”
云怀望的语气很平常道:“家里挺有钱的,公子哥那种。追了大半年,天天来赌场,送东西、约吃饭,什么招都使过。”程怜梦听着,没插话。
“后来我觉得,再待下去可能要出事,就换了好几份工作。也陆陆续续遇到过几个有钱的Alpha。”云怀望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攒了点钱,索性就自己开了家店,回来了。”
程羡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靠在门框上,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爸。
程羡绍道“爸……”他憋了半天。“你年轻时候挺能招人喜欢。”
云怀望看了他一眼道:“所以让你好好学习。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
程羡绍:“……”
程怜梦没忍住,笑了一声,程沁律也笑了,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得意的光。
云怀望靠在沙发上,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披着,紫色的眼睛弯了弯。
但程怜梦听出了那几句话底下的东西,追得有点厉害,天天来,什么招都使过,再待下去可能要出事,她垂下眼,没再问,程沁律在云怀望旁边坐下,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腕。动作很轻,但程怜梦看见了。
云怀望反握住她的手,没说话,电视里的粤语对白还在继续,妹妹在地垫上自娱自乐,程羡绍的房间偶尔传出几声游戏音效,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程怜梦低下头,继续看那本半天没翻一页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