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清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污渍。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一步,两步,三步,皮鞋踩过地板上的血迹,将那抹红拖出一道模糊的印痕。
小森唯猛地回过神,张了张嘴。
她想叫住他,想说谢谢,想问为什么,想说你为什么搬走,为什么半个月不肯多看我一眼,为什么明明不在乎了却还要用这种方式护着我。
想说什么都好,哪怕只是一个名字——绫人。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的,滚烫的,死死地卡在那里,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融进走廊深处那团浓稠的阴影里。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条绳子,不知何时被解开的,那双手又快又准,解绳索的时候甚至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凉薄的指尖始终隔着一段克制的距离。
她攥得那样用力,麻绳粗糙的纤维深深陷进掌心,留下纵横交错的红色印痕。
他要去的方向,不是旧房间。
她知道,那不是他搬去的地方,那条路通往偏院,通往一片她从未被允许踏足的庭院。
她不知道那里住着谁,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模样、和绫人是什么关系,她只知道,每一次他从那个方向回来,心情都很好。
好到会偶尔对她多说一句话,好到会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下来接住她颤巍巍递过去的点心。
好到会在这张餐桌上,为她——或者说,为那只被礼人死死扣住的手腕——毫不犹豫地捅穿另一个兄弟的手掌。
那种好是有来处的,是有源头的,那个来处不是她。
小森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不是她的,却沾在她的皮肤上,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什么。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血迹,冰凉早已渗进身体,却依然灼得她眼眶发酸。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干涸的血迹上,将那抹暗红洇开一小片湿润的、浅浅的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感激吗?他救了她,以一种暴烈到近乎残忍的方式。
可她更想知道的是,在拔刀的那个瞬间,他看到的究竟是她,还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是委屈吗?他搬走了,不要她了,却又不允许别人碰她。
他对她忽冷忽热、忽近忽远,把她吊在半空中,既不给一个安心的怀抱,也不给一个彻底的坠落。
是害怕吗?礼人还会再来,下一次未必会再有这样一把刀。
而绫人去了偏院,去享受他的好心情了,留她一个人坐在这张血迹斑斑的餐桌前,守着一桌冷掉的饭菜和一屋子各怀心思的看客。
还是说,是那种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嫉妒。
嫉妒那个她从未谋面的人,嫉妒那个能让绫人心甘情愿卸下所有冷漠和利刺的人,嫉妒那个人,拥有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她攥紧手腕上的血痕,低低地、近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不见底的井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