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而礼人，则一步步朝偏院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踏过幽深的走廊地板，每一声都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节奏——哒、哒、哒——像是慵懒的倒计时，又像猎食者从容逼近的脚步。

廊道两侧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扭曲，黑魆魆地攀附在墙壁上，随他的前行而无声蠕动，恍若一头正悄然张开獠牙的兽。

“既然绫人“选择”夏娃——”

他低声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缓缓溢出，黏腻、绵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像融化的蜜糖里裹着碎玻璃，甜蜜又危险。

他歪了歪头，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像是在品尝空气中某种只有他才能嗅到的甘美气息。

“那么，那位偏院的客人小姐，就要归我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柔，像是在吟咏一句早已写好的判词。

他说这话时歪了歪头，舌尖不经意间探出，轻轻舔过唇角，那个动作里没有半分急色，反而带着一种鉴赏家即将拆封珍藏佳酿时的从容。

眼睛里倒映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微弱地、怯怯地，像是一簇不设防的烛火，毫不知晓窗外的风正朝它缓缓推近。

他眼底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加深，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凝视一件终于要落入掌心的、渴求已久的宝物。

“不是很公平吗？”

他自问自答，理所当然地，仿佛在陈述一条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绫人选择了夏娃，那他便理应得到这一位——这不是掠夺，这是守恒。

是他的耐心等待终于等来的、顺理成章的报偿。

一步，又一步。

他的影子被廊灯拉得很长，扭曲地攀附在墙壁上，像一只无声潜行的、张开獠牙的兽。

那影子随着他的移动而蠕动、伸展，比他本身更像是某种被释放出来的东西，贪婪地吞噬着沿途的墙面与门扉。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料的气息，还有从庭院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白花香气，它们在夜色中混杂交织，变成了一种让他微微眩晕的味道。

他在那扇门前停下。

太近了。

近到他只需要伸出手臂便能将那扇门彻底推开，近到他几乎能听见门后隐约的呼吸声。

但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微微俯身，将额头抵在半空——不，不是额头，他只是将鼻尖凑近了那一道细细的门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隔着门板嗅到了什么让他沉醉的气息，那气息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门缝里飘出来，缠绕住他的呼吸，收紧，再收紧。

他的肩膀因压抑的兴奋而轻轻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虔诚的叹息，那叹息落在寂静的走廊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覆上水面，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那位小姐身上，都是……”

他没有说完，话语断在半空，悬而未决，那未竟的话尾像是在空气中融化，留下的空白比他所能说出的任何词句都更富意味。

他的手指攀上门框，指甲轻轻刮过木质的纹理，发出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咯吱——那是木头被轻轻划过的呻吟，是他故意留下的、属于猎手的签名。

他享受着这种触感，这种隔着一层薄薄的木头、猎物近在咫尺却浑然不觉的、微妙的时差。

他能感受到她此刻还在温暖的光里，还在无知无觉地做着自己的事，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喝茶，对门外逼近的深渊毫无察觉。

而正是这份毫不设防的、纯粹的无知，让他觉得美极了。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变得沙哑而滚烫，像是被某种狂热烧灼过后的余烬。

眼瞳在昏暗中微微发亮，那是即将燃起的、幽暗的磷火，是忍耐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不必忍耐的、放纵的前兆。

他的指尖停在门上，尚未用力，却已经在脑海中将这扇门推开了千百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暴烈、更温柔、更不可挽回。

“啊……这才是真正的宝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风从庭院穿堂而过，吹得廊灯微微晃动，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了一下，像是终于露出了獠牙。

而他的手，轻轻覆上了那扇门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