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怜司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动作从容得仿佛方才那一幕不过是谁失手打翻了一只茶杯，根本不值得多费心神。

奏人把脸深深埋进泰迪熊柔软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兴奋与紧张交织闪烁，像在欣赏一出精彩又危险的舞台剧。

昴皱了下眉，喉结微微滚动，最终只是别过头去，什么也没说。

小森唯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片血迹——殷红的、微凉的，正在一点一点干涸。

不是她的血，是礼人的。

那个瞬间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刀锋掠过皮肤时的寒意，近到她以为这一次终于轮到她了，可是没有。

刀尖偏了，偏得那样精准，精准地没入那只按在她手腕上的、属于礼人的手背。

她抬起头，看向绫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搬走了，明明这半个月来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给过她，明明现在坐在她身边、握着她手的人是礼人……

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她以为他早就不在乎了，以为那些偶尔的温柔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施舍，可这一刀——这一刀又快又狠，像是等了很久。

礼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把餐刀，刀身没入皮肤，几乎贯穿了整个手掌。

他端详了片刻，像在端详一件新奇的玩具，然后慢慢抬起眼，迎上绫人的目光。

眼眸里，痛苦、愤怒、兴奋、好奇，种种浓烈到近乎癫狂的情绪翻涌碰撞，最终在唇边化作一声低低的笑。

“呵呵……哈哈……”

他笑了。笑声从低沉的喉音开始，一层层拔高，逐渐变得张扬恣意，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好像这不是一次伤害，而是一场令人愉悦的游戏，而他在这一局里尝到了意外的甜头。

“绫人君~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握住刀柄，猛地拔出。刀身离体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嗤”声，鲜血飞溅开来，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成刺目的、正在不断扩大的红。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伸出舌尖，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嘴角，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他将染血的刀随手扔在桌上，金属与瓷盘相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行~今天玩够了~”

他站起身，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

他则不在意，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森唯一眼——那眼神黏腻、玩味，像是在说“还没完呢”——然后又将目光移向绫人，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夏娃今天就还给你啦~”

他转身，步伐轻快得像刚结束一场愉快的下午茶，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只留下那一路滴落的血迹，和满室沉重的、无人打破的寂静。

绫人站在原地，眸中翻涌的风暴一点一点平息，像退潮后的海面，将所有汹涌都压回深处。

他没有看小森唯，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从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