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人觉得礼人最近是存心跟他过不去。
准确地说,是跟他的工具过不去。
今晚的餐厅,依旧是那副令人作呕的光景。
礼人不知从哪里又翻出了那根破绳子,棕褐色的麻质绳索在他指间绕来绕去,像某种恶心的前戏。
小森唯坐在他旁边,低着头,脸色白得像纸,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上的伤痕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那双手,前几天好不容易好了些。
昨天做的柠檬塔,装饰得精致漂亮,白鹤眠吃得很开心,亲了他好几下作为奖励。
今天做的草莓慕斯,口感轻盈细腻,那个小祖宗窝在他怀里一口一口地吃,吃到嘴角沾了奶油,他帮她舔掉的时候,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可现在,礼人正拿着那根绳子,慢悠悠地往小森唯的手腕上绕。
绫人的目光钉在那根绳子上,眸中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低。
玩什么不行?为什么非要绳子?为什么要动那双手?那双手现在勉强能做点像样的甜品,能让他的小祖宗开心——这是这座该死的宅邸里,少数几件“有用”的东西之一。
而礼人这个混蛋,非要把最后一点“有用”的东西也毁掉。
小森唯的手在发抖,她不敢挣扎,不敢抽回,只是低着头,睫毛颤动着,嘴唇抿得发白。
礼人绕了一圈,不紧不慢地打了个结,眼眸抬起,有意无意地扫过绫人的方向。
那一眼,是挑衅,是试探,是“我偏要”。
绫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动作很轻,酒杯落在桌面上,发出几乎听不到的细微声响,但在座的各位都不是普通人,每一个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怜司推了推眼镜,没有抬头,奏人抱紧了怀里的泰迪熊,紫眸在绫人和礼人之间转了一圈,又懒洋洋地移开。
昴依旧面无表情,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场面。
绫人站起身。
他绕过餐桌,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
礼人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令人作呕的笑容,眼中映出绫人越来越近的身影。
“怎么了绫人君~?”他的声音依旧拖得长长的,像蜜糖,像毒药,“也想一起玩吗?绳子还有很多——”
一道银光闪过。
快到几乎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一把精致的小刀,刀柄没入礼人正握着小森唯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背,刀刃穿透皮肉,从另一侧露出一点寒光。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礼人的手背滴落,滴在小森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上,一滴,两滴,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礼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疼的——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是意外。
他没想到绫人真的会动手,没想到仅仅因为一根绳子,绫人会在餐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动刀。
“礼人。”绫人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双眸中翻涌着的,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礼人,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你最近是不是想死?”
他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没有拔出来,也没有再往里推,就那么插着,像是在钉一只不知死活往他领地爬的虫子。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