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王林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弧度很小，小到若不是她一直这样望着他，就一定会错过。

平台上的风更大了一些，吹得白鹤眠的发丝飞舞起来，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仿佛连这个梦境本身都在催促她离开。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还坐在石板上的王林，他怀里还抱着那个沉睡的她——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裙、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的她。

那个躯体安静得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又安详得像是世上最幸福的睡梦者。

“你一直这样抱着她吗？”白鹤眠问。

王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目光在她沉睡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她。

一个是沉睡的肉身，一个是飘荡的魂魄，她们本是一体，却隔着梦境与醒来的距离，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嗯……”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又像是这个回答本身就不需要太用力——因为它已经是他的日常，他的全部，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存在方式。

“不累吗？”

“不累。”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云很白、风很轻，语气平静得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沉睡不醒的人，而是他的整个世界。

白鹤眠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这个人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把等待当成了习惯，久到把习惯活成了生命，久到怀里抱着一个不会醒来的人，依然不觉得累。

“我会醒的…”白鹤眠说。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不像是在说一句话，像是在许一个承诺，像是在把一颗种子埋进土里，用全部的力气和全部的笃定，告诉这颗种子：你一定要发芽。

王林看着她，点了点头，他点得很慢，慢到像是一个已经在黑暗中等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远处透进来一丝光，不敢激动，不敢快步迎上去，只能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用最轻的动作，朝那个方向，点一点头。

白鹤眠转过身，面朝平台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条新的路，不是青石板铺的，是光凝成的——淡金色的，在云海中蜿蜒向前，每一寸都流淌着温柔的光，通向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那是醒来的路，是离开梦境的路，是回到现实的路。

她迈出一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王林……”她叫他的名字。第一次念出声，声音有些生涩，有些发颤，像是初学说话的孩子第一次喊出某个最重要的词，像是这个名字在她的舌尖上等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发声的机会。

身后，王林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

白鹤眠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深，比她这一路走来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深。

她迈出第二步，第三步，走上了那条淡金色的路，金光在她的脚下漾开一圈圈涟漪，像是在为她送行，又像是在为她引路。

她再也没有回头。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皂角的清香，带着灵果的甜香，带着那个人的气息。

那风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着她的后背，又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她的衣角上，另一头还留在那座宫殿里，留在他握成拳、按在心口的手心里。

（小情报：在这个宫殿时间是很混乱的，分不清楚是过了多久，王林抱着女主在我们这里可能是几天，但在里面感觉是过了几年十几年甚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