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将她半透明的手轻轻笼在掌心——在她眼中,在她这个“梦”的视角里。
他没有真正碰到她,她也碰不到他。两只半透明的手,隔着空气,隔着梦境与现实的界限,隔着一段无法丈量的距离,虚虚地交叠在一起。
像两片不同的水,在同一处光里,短暂地重叠了彼此的形状。
“能……”王林说。
一个字,很轻,很重,轻得像云海里溢出的一缕风,重得像这座宫殿千万年的寂静都压在了这一个字上。
白鹤眠抬起头。
他正低着头,看他们虚虚交叠的手,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怕她看到,又像是怕她看不到。
“等我……”他说。
还是这两个字。
在这座悬浮于云海深处的宫殿里,在这片没有日出也没有日落的天空下,在这段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漫长梦境中,他反复对她说的,始终是这两个字。
白鹤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他那虚虚覆在自己手上方的手。
她试着把手指轻轻弯了一下,像是要握住他,又像是用这个动作,在心里暗暗地答应了什么。
“好……”她说。
风忽然大了,云海翻涌,吹得她的轮廓更加模糊,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边缘正一丝一丝地散开。
王林看着她在风中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没有说话,没有动。
只是将那只虚虚覆在她手上的手,缓缓收紧,握成了一个拳,按在自己心口——仿佛要将她刚刚那个不曾触碰到他的弧度,牢牢地、郑重地收进掌心里,按进心跳里去。
“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开始醒了。”王林的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即将从长梦中醒来的孩子,“再往前走走,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白鹤眠点点头,她知道,她知道自己该走了,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蹲在这里,知道前方还有路要走。
但她没有动,她仍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见到的人。
她知道他是谁吗?
不,她不知道,她的记忆还在沉睡,那些关于他的点点滴滴还被封在梦境的最深处。
她的理智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她的心知道——是她的心让她别回头,让她往最里面走,让她穿过那片遮蔽一切的浓雾、走过那条漫长的路,找到这座宫殿,找到他。
她的心认得他。
“你叫什么名字?”白鹤眠忽然问,她走到了这里,走到了他面前,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王林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动。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像是千言万语在涌出之前被他一一压了回去,最后只留下了最平静、最简单的一句。
“王林……”他说。
白鹤眠把这个名字在舌尖轻轻滚了滚,没有念出声。
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某个最柔软的角落,把这个名字妥帖地、郑重地存放好了。
“我记住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