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平台的石板上,动作极轻,像是在安放一件举世无双的易碎珍宝。
他托着她后脑的手缓缓抽出,指节小心地绕过她的发丝,将散落在她脸颊边的碎发一缕一缕拨到耳后,又把她裙摆上压出的褶皱一寸一寸理平。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面对着她——这个从雾中走来、醒着的白鹤眠。
她蹲在他面前,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梦,王林也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鼻尖那抹红,又移到她下颌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上。
他伸出手,不是方才抱着她的那只手,是另一只——空出来的、没有负累的、可以自由触碰这只白鹤眠的手。
他的指尖朝她的脸颊拂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她,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白鹤眠没有躲,她甚至微微侧了侧脸,迎向他的触碰。
然后,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脸。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接触的实感,像是拂过一片光影,像是触碰一缕将散未散的烟。
王林的手停在她脸颊的位置,指尖悬在半空中,她的脸就在他掌心之后,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几息,然后缓缓收回,垂在身侧。
白鹤眠也低下头,看着他方才试图触碰她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腕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铃铛。
方才他的手穿过她的脸时,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但她看到了——他指尖那一点微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你碰不到我……”白鹤眠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林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看向她,目光和方才一样平静,平静到像是在看一件他早已知道、也早已接受的事。
白鹤眠伸出手,学着他的样子,去触碰他的脸。她的指尖穿过了他的脸颊,穿过了皮肤,穿过了骨骼。
像是穿过一片雾,穿过一池被风吹皱的水,什么也摸不到。
她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掌心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他的温度,没有他的触感,没有他,她慢慢攥紧了拳头,把那只空荡荡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是因为我在梦里吗?”她问,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带着涩意。
“是……”王林说,“你现在还在幻境中,碰不到我,等你醒来——”
“等我醒来就能碰到了?”
王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被泪水洗过、比任何时候都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他的眉眼,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
她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看的东西。
“能……”他说。
就一个字,很轻,很稳,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在陈述一个他必将实现的事实。
她会醒来,他会接住她,她一定能碰到他。
(明天补上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