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片虚无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墙壁,只有光——流动的、透明的、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往何处去的光。
那些光在她身周穿梭,有时拂过她的脸颊,有时缠绕她的手腕,像在牵引她往前,又像在挽留她停下。
她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在这片虚无中,时间没有意义。
然后她看到了一扇门。
不是宫殿里那种厚重的石门,是寻常百姓家的木门。
很旧了,边缘被岁月磨得发白,门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门楣一直延伸到门把手的位置。
门上没有锁,没有符文,没有禁制,只有一只小小的、微微凹陷的掌印,像是小孩子按上去的,指节分明,圆润稚嫩。
白鹤眠低头看着那只掌印,伸出手比了比,不是她的手印——太小了,约莫是个三岁孩童的手。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条路,青石板铺的,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过。路的两侧是浓得化不开的雾——白色的,黏稠的,缓缓翻涌着,看不到雾后面有什么。
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这片虚无中那种流动的、透明的光,是更温暖的、更实在的光,像黄昏时分从窗口透出的一豆烛火,橙黄橙黄的,稳稳地亮着。
白鹤眠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路,看了几息。
然后她迈出一步。
身后的门没有关,风从门洞里吹过来,带着神山的气息,凉凉的,裹着一丝松针的苦香,她没有回头。
路很长,弯弯曲曲,像是没有尽头,两侧的雾在她经过时微微翻涌,像在打量她,又像在躲避她,她没有理会那些雾,只望着远处那点温暖的光,一步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听到了一声铃铛。
不是幻觉。
是真真切切的、就在她耳边的铃铛声,“叮铃——”一声,很轻,很短,像谁在她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手腕。她猛地回过头——
身后没有人,只有那条窄窄的青石板路,和两侧浓得化不开的雾。
但她看到了。在雾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雾在动。
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雾中,离她很近,近到她伸出手就能碰到。
但雾太浓了,她看不清那张脸,看不清衣着,甚至看不清是男是女。
她只看到——那个人的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细很细的一圈光,系在腕间,微微颤动,像活物在呼吸。
白鹤眠盯着那圈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拨开那片雾。
指尖触到雾的瞬间,那圈光消失了,那个人形的轮廓也消失了,雾还是雾,路还是路,远处那点温暖的烛火还在等着她。
白鹤眠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雾,看了很久。
夜风不动,铃铛不响,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铃铛没有再响。
路的尽头,是一间竹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