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夜晚没有月亮,白鹤眠躺在床上,帐顶的流苏垂下来,在浓稠的黑暗中轻轻晃动。
她睁着眼,看着那些流苏,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流苏的晃动从有到无,又从无到有,仿佛连黑暗都有了呼吸,她没有睡着,从天黑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醒着。
白天的画面还印在她眼底,挥之不去,那片天空的颜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虚无。
她从未见过那种颜色,但心脏在望见那片天空的时候,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不是害怕——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沉在胸腔深处,微微发烫。
她只是觉得,她应该去看看。
白鹤眠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踩上地面,石头是温的,不凉,和记忆中的温度一样。
她摸黑穿上鞋子,没有点灯,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房门推开时,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吱呀”,她停了一息,侧耳听了听——隔壁房间,白凌风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连一丝波澜也无。
她走出房间,走过长长的回廊,走过神宫的石阶,走过灵兽园的栅栏。
月光极淡,淡到几乎照不亮脚下的路,可她不需要光。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在梦里,在梦中的梦里。每一步都熟悉,每一块石板的位置都已刻进她的本能。
神山之巅到了。
风吹过来,比白天更冷,裹挟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是那种让她心脏发颤的、极淡极淡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风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来。
她站在悬崖边,仰起头。
那片东西还在,不再是裂缝了——是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横亘在天空中的虚无。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过,又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它扩散,将它死死钉在天空的东北角。
空中有光在流动,不是紫,不是蓝,是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像清晨第一缕雾,又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亮了一盏灯。
白鹤眠望着那片空,望了几息,然后迈出一步。
悬崖边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她小时候常坐在上面,看那道横亘天际的金色光带。
她踩上去,稳住身形,又迈出一步,风更大了,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继续往前走。
脚下已经没有岩石了,是空气,她踩在空气上,像踩着看不见的台阶,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不是她在飞,是这东西在接住她。
那些流动的、近乎透明的光,在她脚下凝成薄薄一层,托着她的重量——不坚硬,也不柔软,像踩着水面,微微下陷,又轻轻弹回。
白鹤眠一步步走向那边,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没有回头。
身后,神宫的方向,灯火通明,膳食堂的炊烟早已熄灭,灵兽园的小灵兽们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白凌风房间的灯也灭了。
整座神宫都在沉睡,只有她一个人醒着,走向那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缺口。
近了,那东西已在她头顶,近到伸手可及,边缘不齐,有些地方向外翻卷,像被撕裂的布帛。
流动的光从缺口中涌出,拂过她的脸——很轻,很凉,像谁的手在触碰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它的边缘。
没有痛感,没有被撕裂,没有被灼烧,只有一种温热的、微微潮湿的触感,像把手伸进了温水里,又像触到了另一层皮肤的肌理。
她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迈了进去。
身后的世界消失了,神宫、神山、那道金色的光带、白凌风的笑——通通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