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出膳食堂,跑过神宫的台阶,跑过灵兽园的栅栏,那些灵兽们安静地趴着,连呼吸都像是被调低了的音量。
她一路跑上神山之巅,脚步没有停过。
山巅的风很大,吹得她衣带翻飞,头发糊了一脸。她用手拨开头发,抬头看向天空东北角。
裂缝更多了。
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裂的蛋壳。不,不止是裂缝了——有些地方的碎片已经开始剥落,一小块一小块地坠下来,在半空中化作虚无,像是从未存在过。
那片空的颜色已经从裂缝中涌出,在天空中汇聚成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区域,不是云,不是光,不是任何她见过的东西。
只是空。
像是一个被撕开的缺口,通向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又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白鹤眠站在那片空的下方,仰着头,看着那个缺口。
风从缺口中灌进来,带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不是膳食堂飘出的炊烟,不是神山上任何一种她熟悉的味道。
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脏微微发颤的气息。
像是什么人身上的味道。
可她闻不出是谁。
那种气息像是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一头拴在缺口后面,一头系在她的心尖上,随着风的每一次灌入,轻轻地拽一下。
不疼,却让她无法忽视。
她迈开步子,朝那个缺口走去。
风更大了,吹得她几乎站不稳,衣带在身后猎猎作响,像是有人在用力地拉扯她。但她没有停。
她一步步走向神山之巅的边缘,走向那片空的下方,走向那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缺口。
她已经走到了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在深渊中翻涌,看不清底,再往前一步,她就会坠入深渊。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深渊,又抬头看了看那片空。
深渊和天空,两种截然不同的深渊,一个在脚下,一个在头顶,她站在两者之间,衣带翻飞,像是一只即将被风吹走的纸鸢。
然后她听到了——
“心肝……”
白凌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像是有人把这两个字直接放进了她的脑海里。
白鹤眠回过头。
白凌风站在神山之巅的另一端,离她很远,远到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但她能看到他的衣袍在风中翻飞,能看到他负手而立的姿态,能看到他在笑。
笑容和记忆中一样温暖。
“该回家了…”他说。只有四个字,却像是一道温和而不可违逆的旨意。
白鹤眠站在悬崖边,看着他,又看了看头顶那片空。
风吹得她衣带猎猎作响,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那里应该有铃铛的声音。
风这么大,应该有清脆的铃铛声,叮铃叮铃的,像是有人在笑,像是有人在叫她。
可她的手腕上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没有铃铛,没有红绳,没有任何东西。
白鹤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看了几息。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觉得,这只手不应该是这样的。
它应该牵着什么,应该被什么握住,应该有一个温度,不是爹爹的温度,是另一个人的温度。
一个她想不起来的人的温度。
那根细得看不见的线又在心尖上轻轻拽了一下。
她从悬崖边退回来,转身朝白凌风跑去。跑过他身边时,白凌风伸出手,像她小时候一样,牵住了她的手,掌心宽厚温暖,干燥而妥帖。
“爹爹…”白鹤眠被他牵着走下神山,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片空?”
“没有。”白凌风说,语气平淡,像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天空,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白鹤眠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