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朴素的像是有人在路边随手捡了一块木头,草草做成匣子,用来盛放生命中最后一点割舍不下的东西。
王林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那只木匣,没有立刻打开,神识如细密的水银般一遍又一遍地渗入匣中——没有陷阱,没有禁制,没有灵力波动。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只普通的、装东西的、已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年的木匣。
他伸出手,打开了它。
匣子里没有功法秘籍,没有神兵利器,没有能让整个仙罡大陆为之疯狂的造化,只有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脆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王林将信纸从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展开,上面的字迹和浮雕底部的一样,古老而晦涩,但写得很工整。每一笔都端端正正,横平竖直,像是写信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体内纵然已空无一物,却依然保持着某种不肯丢弃的体面与尊严。
“后来者……”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这座宫殿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来自何方,不知道你为何踏入这片被世人遗忘的废墟,但我有一事相托。”
王林的目光平静地向下移动。
“此殿深处,有一幻阵,阵中困着一个人。”
“她不是妖,不是魔,不是任何需要被镇压封印的邪祟,她只是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我不知道她等的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何不回来,我只知道,她等得太久了,久到外面沧海桑田,久到这宫殿里从热闹变得只剩我一人,久到连我……也要走了。”
“若你有能力破阵,请你,放她出来,若她不愿出来,请你,不要勉强,她等的那个人,或许不是不回来,只是在路上耽搁了,耽搁得久了一些。”
“替我问她一句——”
“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很小的字,挤在信纸的最边缘,墨迹比其他地方更淡,笔画微微颤抖,像是写信的人犹豫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的一刻,才终于决定将它们写下:
“吾此生负尽天下人,唯不負此诺,然诺未践,吾已不能矣,罪过。”
王林拿着信纸,站在石桌前,久久没有动。
信纸的边缘在他指尖轻轻颤动,脆弱的纤维在空气中微微舒展又蜷缩,像是随时会碎成一捧尘埃。
他看完了,将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一丝不苟地折好,放回匣中,合上了盖子,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安放某种易碎的、沉甸甸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里走,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面色没有变化,眼神也没有波澜,仿佛他只是看了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听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但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左手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姻缘线,在他握紧的瞬间,微微发烫。
烫得像是有一根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他一下,提醒他——你也有要等的人,而她,也在等你。
甬道还在延伸,黑暗还在继续,仿佛永无止境。王林走在其中,脚步沉稳,呼吸平稳。
身后的光渐渐远去,前方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孤寂的身影一点点吞没。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一个人在等他,而他,不会让她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