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伸出手,接过她。
手臂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她的体温还在,她的气息还在,她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抹浅浅的笑,像是完全不知道,抱着她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分身低头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看向本体。
两张相同的脸,两双相同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对视,没有人说话,但他们都听到了对方心里那句没有出口的话。
“找到阵眼,破了这幻境。”本体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又带着一种只有分身才能听懂的、深埋的焦灼。
那焦灼像一团被封在冰下的火,面上冷静得可怕,底下却已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她不能一直困在梦里。”
分身点头,他不需要问“你要去哪”,不需要问“我该做什么”。
因为他就是王林,王林就是他,本体要去做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走入宫殿深处,找到阵眼,与这座沉睡了几千年的古老禁制正面撞上,然后用他的方式,把它碾碎。
本体最后看了白鹤眠一眼,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到她微微弯起的嘴角,到她空荡荡的、没有系铃铛的手腕。
那铃铛在他腰间,在她腕间。
他没有再看,转身,步入宫殿深处。
背影很快被昏暗吞没,连脚步声都消失在空旷的大殿里,那是一种很决绝的消失,像一把刀刺入黑夜,连刀柄都毫不犹豫地没入其中。
分身抱着白鹤眠,站在原地,看着本体消失的方向,看了几息。
然后低下头,重新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睫毛又颤了颤,眉心那道细纹又深了一些。
分身的眉头也微微皱了皱——完全是无意识的,是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细微动作。
他和本体一样,见不得她皱眉,分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那道细纹,动作与本体的如出一辙,连指尖的温度都一模一样,温热,干燥,带着薄茧,小心得像是在触碰一片将落未落的花瓣。
“他很快会回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又怕她根本听不见,“在那之前,我陪着你。”
白鹤眠当然听不到。
她在梦里,正在膳食堂吃糖葫芦。
那糖葫芦红得发亮,糖衣脆薄,糯米馅软糯香甜,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
可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把糖葫芦搁在碟子上,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腕,发了很久的呆。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那里应该有点重量,有点声音,是什么呢?她想不起来,梦里没有人能告诉她。
殿外云海翻涌,白色的雾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殿基,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唤。
殿内光团旋转,金色的碎芒时聚时散,在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分身抱着白鹤眠,坐在宫殿冰冷的地面上,将她稳稳地、妥帖地安置在自己怀中。
他用体温替她挡去石板的寒意,用自己的后背隔开这座古老宫殿的冷漠与空旷。
他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抬头看那团旋转的光。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时而舒展时而微蹙的眉头,看着她嘴角那抹始终没有消散的笑。
那笑不是为了他,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但她在他怀里,这便够了。
铃铛在他腰间,在她腕间,安安静静的,没有响。因为谁也没有动,也不需要动。
她要等的人,已经去为她破开迷障,而陪着她等的人,从来不会松开手。
云海深处,有沉闷的雷声隐隐传来,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被惊动。
分身没有抬头,他只是将白鹤眠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