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光团还在缓缓旋转，那温润的、带着一点金色碎芒的光，像某种远古生物平缓的吐息，一明一暗地起伏着。

白鹤眠靠在王林本体的怀里，呼吸平稳，睡颜安静，她的嘴角还微微弯着，像梦里正经历着什么让她忍不住要笑出来的好事，可眉心却多了一道极淡的细纹——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让她困惑，让她不安，让她在沉睡中也无法完全舒展。

王林的本体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看到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前那一瞬间的试探，看到她的手无意识地蜷缩，指节微曲，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始终握了个空，看到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等她醒来，她已经睡了很久，久到那团光的光芒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是过去了几个日夜，又像是过去了几个春秋。

在这座不知岁月的宫殿里，时间本身也变得模糊而不可信。

他不知道她还要睡多久，不知道那团光在让她看什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从那场漫长却让他莫名心慌的梦中醒来。

他唯一知道的，是不能再等了。

这个宫殿太大，太古老，太安静。

它悬浮在云海深处，不知年，不知岁，不知藏着什么，那些高耸入云的廊柱上刻着无人能辨识的铭文，那些铺满地面的玉石倒映着不存在于现世的光影。

那块神墟碎片融入他掌心的时候，他感知到了这座宫殿的核心——一个位于宫殿最深处、维持着整座建筑悬空与运转的阵眼。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震动，从地底极深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叠叠的石板与禁制，穿过数千年的沉寂，最终与他掌心的碎片共振。

找到它，或许就能找到唤醒她的方法，或许就能解开这座秘境的秘密，或许就能带她离开这里。

或许……

每一个“或许”都是一根悬在深渊上的丝线，而他只能踏上去，一根一根地试。

他从来不习惯依靠“或许”，他一直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握在手里的剑，相信踏在脚下的路。

从不信命，从不信运，可此刻，看着白鹤眠安静的睡颜，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点力量，太小了。

小到连让她从一场梦里醒来都做不到。

他需要更多。

这座秘境，这座宫殿，这团光——它们选择了她，把她困在这里，把她拉进那场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梦里，那就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不管这秘境的主人是谁，不管留下这些禁制与幻境的存在有多么古老与强大，他不介意一个一个找过去，一个一个亲手拆碎。

他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白鹤眠的脸颊边，她的脸颊很软，很暖，带着梦里残留的温热，像是被午后的阳光晒过。

他闭着眼，感受着那一小片肌肤的触感，感受着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节奏，感受着她的睫毛扫过他皮肤时那微弱的、几乎让人心碎的痒意。

她那么鲜活，那么温热，明明就在他怀里，却被困在一个他走不进去的地方。

“小夫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那个沉睡在梦境深处的她，说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等我。”

等我这两个字，他很少说……

因为他从来不需要别人等——他永远走在最前面，永远第一个抵达，永远把所有危险挡在身后。

但这一次，他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等我，别走太远，别被那个梦留住。

说完他睁开眼。

目光从柔软变得锋利，从温情变得冷厉。

那是一种只有在绝境中才会显露的眼神，像一柄被缓慢拔出鞘的剑，寒光一寸寸地亮起来，每一寸都带着见血的决心。

他没有犹豫，将她从怀中轻轻托起，动作极稳极缓，像是在托举一件这世上唯一不能碎的瓷器，转身，递给了站在不远处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