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白鹤眠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和碎叶，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跑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的光带。

光带很安静，没有铃铛，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风把她的碎发吹到嘴角，她没有拂开，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

等了片刻，光带依旧安静，她转过身，继续跑，这一次没有回头。

膳食堂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溢出来，铺在台阶上，铺在石板缝的青苔上，空气里飘着红烧灵兽肉和清炒时蔬的香气，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被夜风吹得时浓时淡。

白凌风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

红烧的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油亮的酱汁渗进肉里，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甘。

清炒的菜脆生生的，碧绿的菜梗上还挂着油光，中间摆了一碟腌萝卜，切成小指粗细的条，酸酸甜甜的，是她早上随口提了一句想吃的东西。

她跑进去，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白凌风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忍不住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看看你，吃相跟那只小灵兽似的。”

白鹤眠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油光沾在嘴角，她自己浑然不觉，只顾着埋头扒饭。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目光落在桌面某个空白的角落，那块桌角什么也没放，空荡荡的，只有木纹一圈一圈地漾开。

白凌风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筷子：“怎么了？”

白鹤眠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伸向那碟腌萝卜，夹了一条，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可嚼着嚼着，她嚼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把剩下的半条萝卜放回碗边，她把筷子搁在碗上，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

她把帕子放在桌上那块空白的角落里。

那是她随身带着的帕子，素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云，帕子洗了很多次，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毛，那朵小云的线也褪了一点色。

她不记得这块帕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带在身上的了，只知道它一直在，好像很久很久了。

她看着那块帕子，看了很久。安安静静地叠着，素素净净地躺在桌角，像是等着谁来拿走它，没有人来。

白凌风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起，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筷子，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而宽厚，把她整只手都拢住了。

“心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白鹤眠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压了下去，沉进深深的、不见底的地方。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吧，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白凌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沉默被拉得很长，长得快要凝住，然后他笑了笑，笑意很浅，只到了嘴角，没有到眼睛里。

白鹤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她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用咀嚼填补什么东西。

吃了几口，她又停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