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让我……安静会儿。”
梵樾低哑的逐客令落下,带着疲惫与一丝未明的烦躁。白烁站在床边,手腕上残留着他方才紧握的力道与温度,心口烙印随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传来阵阵温热而清晰的搏动,扰得她心神不宁。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重新闭目、似乎已隔绝外界的他,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朝医寮门口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步,两步,离门口越来越近。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门扉的瞬间——
身后,床榻方向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混合着痛楚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闷哼。
白烁脚步猛地顿住,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身。
只见梵樾不知何时已半撑起了身体,一手死死抵着心口,另一只受伤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绷带边缘隐约渗出一丝暗色。他低垂着头,墨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和绷紧的下颌线条露在外面。身体因疼痛而微微弓起,呼吸变得粗重而凌乱,在寂静的医寮里格外刺耳。
“你怎么了?”白烁心头一紧,立刻折返,快步走到床边,想查看他的情况。“是伤口裂开了?还是……”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梵樾忽然抬起了头。
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扭曲,也没有虚弱昏迷。那双刚刚还紧闭的眼眸此刻已然睁开,在昏黄的灯光下,幽深得近乎诡异。眼底没有焦距,仿佛仍沉浸在某种剧烈的痛楚或混乱的思绪中,瞳孔深处却跳跃着两点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幽光。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清晰的轮廓滑落,没入凌乱的衣襟。
他就用这样一双混乱又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不认识她,又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吞噬。
“疼……”他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不似人声,更像某种受伤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咆。他抵着心口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去,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里面……烧得慌……”
白烁被他此刻的模样惊得后退了半步,但医者的本能和对“阿樾”伤势的担忧(或许还掺杂了些别的)让她强迫自己定住心神。她想起医官说的“灵力反噬、神魂受创”,这可能是伤势恶化的征兆。
“你别乱动,我去叫医官……”她说着,转身欲走。
“别走!”
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甚至隐含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恐慌?
白烁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便再次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死死攥住!这一次,比方才在床边更加用力,更加蛮横,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钳制,仿佛她一离开,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崩断。
她吃痛地闷哼一声,回头看去。
梵樾不知何时已完全坐起,上半身倾出床榻,那只未受伤的手如同铁箍般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怀疑自己的骨头会不会被捏碎。他靠得极近,粗重而滚烫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吐在她脸上,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此刻显得异常躁动的清冽气息。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眸底那片混乱的冰冷似乎被某种更炽烈、更危险的东西取代,翻涌着,咆哮着,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他死死盯着她,目光炽热得像是要在她脸上烙下印记,又冰冷得仿佛能将她的灵魂冻结。
“不准……走。”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喘息和痛楚。他攥着她手腕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你放手,我去找医官。”白烁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在他面前的力量如同蚍蜉撼树。他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像是被伤势或别的什么侵蚀了神智。
“医官……没用。”梵樾低低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一种近乎暴戾的烦躁。他忽然用力,将她猛地拽向自己。
白烁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为了不撞上他受伤的手臂,只能狼狈地半跪在床榻边缘,另一只手下意识撑在了他身侧的床褥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她的脸颊几乎要贴上他滚烫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体因疼痛和某种激烈情绪而传来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战栗。他身上的气息,混杂着药味、血味和那股独特的冷香,将她密密包裹,无孔不入。
“你……”白烁的声音破碎在喉咙里,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底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太过陌生,让她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慌。
梵樾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眸色骤然转深,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瞳孔最深处轰然点燃。
然后他猛地低下头吻下。
蛮横地撬开紧闭的牙关,攻城略地。
白烁脑中一片空白。腰间已被环住,禁锢在胸膛与床榻之间。
她挣扎,后来渐渐微弱下去。
不知多久,忽然放缓了下来。
渐渐变成了绵长的、带着研磨意味的深吻,轻柔吮吸。手臂力道却松了些,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偎。
最终,他缓缓地、恋恋不舍地退开。
梵樾微微垂眸,看着她此刻狼狈又诱人的模样,眼底那疯狂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深沉的、晦暗难明的幽邃。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她唇角的痕迹。
“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餍足后的慵懒,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痛楚余韵。“这样,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灼热的温度互相传递。
“下次再疼,”他凑近她的耳畔,用气音,低低地,一字一句道,“就这么治。”
说完,他的手臂一松,倒回床榻之上,闭上了眼睛。
心口烙印,烫得惊人,搏动的节奏,彻底与他胸膛的起伏,同步在了一起。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抚上自己麻木的、红肿的唇。
医寮内,灵灯幽暗,药香与情欲的气息无声弥漫。
而一场始于“疼痛”、终于“掠夺”的意外,彻底将两人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伪装与界限,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