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梧桐巷十七号。外面的阳光很亮,崔连准眯起眼睛。

“照片上的人是你?”
“嗯。”


“你以前长这样?”
“不好看吗?”


“好看。”

“笑得很好看。”
崔连准把照片装进口袋,和那本日记放在一起。
他们沿着南门巷往回走。崔范奎走在他左边,离他很近,近到手臂偶尔碰到手臂。崔连准没有躲开。
————
走到蓝房子门口,崔连准停下来。
“范奎。”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想起来?”

崔范奎想了想,说:

“你应该在你想起来的时候想起来。”
“这算什么回答?”


“实话。”
崔连准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说话跟没说一样。”


“那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崔连准推开门,走进去。崔范奎跟在后面。
柜台上的电话响了。崔连准接起来,是沈艺瑟。

“连准,我明天回来。”
“好。”


“店里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


“有人去找过你吗?”
崔连准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没有。”


“那就好。”
沈艺瑟挂了电话。崔连准放下话筒,转过身。崔范奎靠在柜台上看着他。

“沈老板的电话?”
“嗯。她说她明天回来。”


“你刚才为什么跟她说没有人来找过你?”
崔连准看着他,没说话。崔范奎也没再问。他站直了身体,走到门口,回过头:

“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


“我去买。你别一个人出去乱跑了。”
“我没乱跑。”

崔范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今天下午就乱跑了”。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崔连准站在柜台后面,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拍立得照片的边角。
他把照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十四岁的自己,笑得很开心,眼角弯弯的,和现在一样。
原来他认识河英。原来他和河英之间,有一段被他彻底遗忘的过去。
他想起日记本上那行被水渍晕开的字:“我不想去了。但是他们——”
他们是谁?崔连准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行字。河英的字迹很秀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连准,毕业快乐。”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缝那边透出光来,很刺眼,但他不敢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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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范奎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饭盒,一个装着两瓶水。

“吃吧。”
他把饭盒放在柜台上。崔连准打开饭盒,是番茄炒蛋盖饭。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吗?”
“嗯。”

崔范奎坐在他对面,也吃着自己那份。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
吃到一半,崔连准忽然说:
“范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没谢什么。就是想谢你。”


“……快吃,凉了。”
崔连准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
吃完饭,崔范奎收拾了饭盒,把水放在柜台上。

“我走了。你早点睡。”
“嗯。”

崔范奎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连准。”
“嗯?”


“有什么想说的,随时打我电话。”
“好。”

门关上了。崔连准一个人上了楼,坐在床边,把日记本从怀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2004年1月,河英的字迹很清秀:
“今天连准借了我一本漫画,说下周还就行。范俊说他也想看,连准说不借,因为范俊上次把书弄湿了。”

崔连准读着读着,眼眶湿了。
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二楼很安静。窗外的巷子里,路灯亮着,青石板路泛着潮湿的光。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着十四岁的河英,想着十四岁的自己,想着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少年。
那个人是他。可他一点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