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2日,周六清晨六点,崔连准被楼下的敲门声吵醒。
他披了件外套下楼,开门看见沈艺瑟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艺瑟姐?”


“连准,我要请三天假。去隔壁县城看亲戚。店里你盯着。”
沈艺瑟拎着一个行李袋,转身要走,又回头说:

“走得急,手机忘拿了,在收银台下面。帮我看好。”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
崔连准关了门,去收银台底下翻。沈艺瑟的手机在那儿,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未读短信。他不想看的,但眼神不自觉地扫了过去。
「2004年的事,该有个了结了。——姜宇赫」
崔连准愣在原地。他把手机放回去,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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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店里没客人。崔连准在一楼整理书架,听见门铃响了。
他探头一看,是朴海俊。刑警队那个人。

“崔连准?”
“嗯。”


“问你点事。”
崔连准给他倒了杯水。朴海俊不喝,站着看他。

“你是哪儿人?”
“本地汐城人。”


“什么时候来汐城的?”
“一直在。”

朴海俊皱了眉。

“一直在?你父母呢?”
“以前的事记不太清了。”


“什么叫记不太清?”
“十四岁之前的事,都不记得。医生说是什么选择性失忆。”

崔连准说得平静。朴海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少年的合影,背景是一中的校门。

“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崔连准接过照片,一张一张脸扫过去。都不认识。
但他的手指停在了照片边缘——一个小男孩站在合照的角落里,侧着身,脸被旁边的人挡了一半。
校服上别着姓名牌,只能看清两个字:崔……
“这张照片,能让我多留几天吗?”


“等案件结束吧。”
朴海俊把照片收了回去。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崔连准,你最好想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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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崔范奎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崔连准正站在柜台后面发呆。

“今天开门晚?”
“没。”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崔范奎没追问,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一本摄影集,放到柜台上。

“沈老板不在?”
“请假了。”


“去哪儿了?”
“说是去隔壁县城看亲戚。”

崔连准犹豫了一下。
“她走之前收到一条短信。”


“什么短信?”
“一个叫姜宇赫的人发的。说什么‘2004年的事该有个了结了’。”


“姜宇赫?”
“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

“但2004年……就是你失忆那年?”
崔连准没回答。崔范奎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好像所有人都知道2004年发生了什么,就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忘了。”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忘了还能想起来。真正的不知道,是永远找不到答案的。”
崔连准抬起头看他。崔范奎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有吗?”
“有。你才认识我一个多星期。”


“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需要有人对你好。”
“我哪里需要了。”

崔连准耳朵红了。

“你现在就在装。”
“我没有。”

崔范奎笑了一下,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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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朴海俊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个档案袋,进门就说:

“沈艺瑟呢?”
“请假了。”


“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早上。”


“去哪儿了?”
“说去隔壁县城看亲戚。”

朴海俊的表情变了。

“她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就让我看好店。”

朴海俊把档案袋放在柜台上。

“这里面是2004年闵河英失踪案的资料。你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崔连准打开档案袋,里面有几份询问笔录。他翻到其中一份,签名栏写着三个字:崔连准。
字迹工整,和他现在写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个签名,手开始发抖。

“这是你签的。”

“当年警方问过你。你说你看到一个男人带走了河英,但没看清脸。后来你就失忆了。”
“我父母呢?当时我父母在哪儿?”


“你的户籍记录是空白的。查不到你父母是谁。”
崔连准的手停在半空。崔范奎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别急。”
崔范奎说,声音很轻。朴海俊看了崔范奎一眼。

“你是?”

“他朋友。”

“你也别走,回头可能还要问你。”
朴海俊说完就走了。门铃响了,店里安静下来。
崔连准坐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崔范奎没说话,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过了很久,崔连准开口了:
“我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什么都记不得。一个人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得,说不定是他做过什么坏事,故意忘掉的。”

崔范奎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你十四岁的时候,能做什么坏事?”
“我不知道。”


“那就别瞎想。”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不是坏人?”

崔连准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崔范奎看着他,声音很轻:

“因为坏人的眼睛,不是你这个样子的。”
崔连准没说话,把脸埋进衣领里。崔范奎站起来,手放在他头顶上,没有动,就那么放着。
过了好一会儿,崔连准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手好重。”

崔范奎笑了,把手拿开。

“那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嗯。”

崔范奎走到门口,回头说:

“明天我还来。”
“随便你。”

门关上了。崔连准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