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6日,周日,刑警朴海俊上午九点就到了蓝房子。
他穿着便服,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站在门口没进来,先点了一根烟。
崔连准正在擦柜台,看见他,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
朴海俊把烟掐灭在门外的垃圾桶上,走进来。

“崔先生,打扰了。”

“那本旧相册,我们需要带走。”
崔连准从柜台底下把相册拿出来,用塑料袋包好了。
“你们查到了什么?”


“还在查。”
朴海俊接过相册,翻了翻。

“你昨天说,这本相册是在仓库最底层找到的?”
“对。”


“你们老板沈艺瑟,以前也是一中的吧?”

“2003年那届的?”
朴海俊合上相册,抬头看他。崔连准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不是在这儿做了两年?”
“艺瑟姐很少说自己的事。”

“她只说她是汐城本地人,别的没提过。”

朴海俊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嫌疑人,更像是在看一道还没解开的题。

“你们这个书店,开了多久了?”
“六年。艺瑟姐接手的时候是2010年。”


“之前呢?”
“之前是一家杂货铺。”

朴海俊点点头,把相册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崔先生,你要是想起什么,随时打我电话。”
“好。”

朴海俊走了。崔连准站在柜台后面,盯着门口看了很久。
门外的巷子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猫蹲在对面的屋檐下,舔自己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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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艺瑟中午才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全扎起来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
崔连准在二楼整理书架,听见楼下的门响了,探出头去看。
“艺瑟姐,今天周日,你怎么来了?”


“来拿个东西。”
沈艺瑟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过来。

“刑警队的人来过了?”
“嗯,把相册拿走了。”

沈艺瑟没说话。崔连准下楼的时候,看见她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盯着墙上的一张旧海报发呆。
“艺瑟姐?”


“没事。”
她笑了笑,把钥匙揣进口袋里。

“突然想起有个人好久没来了。”
“谁啊?”

沈艺瑟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湿气。
她看着巷口,看了很久,好像在等什么人从那里拐进来。
崔连准站在她身后,没再问。
他认识沈艺瑟两年了,知道她是个说话慢条斯理的人,也知道她不喜欢别人追问她的私事。

“连准。”
“嗯?”


“你觉得一个人做错了事,要过多久才能被原谅?”
崔连准想了想。
“那得看是什么事。”


“如果是那种……改变别人一生的事呢?”
“那可能永远都原谅不了。”

“但总得活着。”

沈艺瑟转过头来看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

“你说话有时候不像二十六岁的人。”
“我经历过的事也不像二十六岁的人该经历的。”

沈艺瑟没再说什么,把窗户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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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店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中青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崔连准正在给一摞新到的书上架,抬头看了他一眼。
“随便看。”

男人点点头,在书架之间慢慢地走。他不像别的顾客那样随手翻翻就走,而是每一排书架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最后他在诗集那一排停下来,抽出一本,翻了几页,走到柜台前。

“这本多少钱?”
崔连准看了一眼封面。
“三十五。”

男人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的,放在柜台上。
崔连准找钱的时候,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疤痕——圆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不用找了。”
“我们这儿不让给小费。”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把零钱收进了口袋。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楼上的楼梯响了。沈艺瑟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她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男人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然后巷子里只剩脚步声,越来越远。
“艺瑟姐?”

沈艺瑟把杯子放在柜台上,声音很平静:

“没事。”

“想起有个人好久没来了。”
“你中午说过了。”


“是吗?”

“可能真的年龄上来了呢。”
沈艺瑟笑了笑,那个笑比中午的更淡。她走到窗边,看着巷口。
崔连准也看过去。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巷子里只有那只猫还在,换了个姿势,在晒太阳。
沈艺瑟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崔连准没再说话。他回到柜台后面,把那本诗集的定价重新输进系统里。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销售记录,只有那一本。
他忽然想起崔范奎。
(那个人今天没来。)

“……”

?

崔连准发现自己居然在留意他来没来。他生了一小会儿自己的气。
沈艺瑟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脸怎么红了?”
“暖气开太大了。”


“三月份开什么暖气?”
崔连准没回答,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抽屉。
一会,他关上抽屉抬起头,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柜台上。沈艺瑟已经不在窗边了,她上楼去了,脚步声很轻
崔连准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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