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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新皓已经三天没有出过书房了。
油灯从黄昏亮到黎明,又从黎明亮到黄昏。
他把最近三个月所有经手过码头账目的人列了一张名单,一个一个地排。
账房刘算盘,他的签字出现在码头被烧前最后一笔“维修费”的支出栏上。
这笔钱没有进码头的账,进了另一个户头。
他查了三天,没有找到这个名字跟苏家任何人的关联。
但他找到了另一个名字——严浩翔。
那个户头的钱,最终流向了汉口,流向了严浩翔在汉口的生意。
他面前摊着那份银行流水。
是银行的信纸,上头印着花体英文和红色的公章。
严浩翔的名字在纸上出现了三次,每一笔钱都指向汉口,指向严浩翔在汉口的生意。
纸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
苏新皓“很好,”
他说。
苏新皓“严浩翔。”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孙带着两个伙计,从苏家后门抬出了两捆麻袋。
天色将明未明,上海滩在最后一丝黑暗里褪去。
严浩翔家的大门口,两具尸体吊在铁门上,脚悬空,头低着。
一具是刘算盘,账房先生,在苏家干了十几年。
另一具是赵疤子,王氏从苏州带来的老人。
脖子里勒着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拴在铁门的横梁上。
消息从半夜就开始传了,传了一整夜,传到天亮的时候,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了。
法租界的巡捕来了,把现场围了起来,警棍在手里攥着,不敢动。
没有人敢上去收尸,因为铁门上钉着一张纸,纸上的字是苏新皓的笔迹——“内鬼的下场。”
没有落款,但整个上海滩都知道是谁干的。
大街上的人挤满了法租界。
卖报的报童站在人群中,手里举着报纸,喊着“号外号外——苏家内鬼毙命法租界——”。
龙套“让开让开——”
巡警喊着,声音从人群里穿过去。
人们还在挤,还在看,还在议论。
上海的弄堂里,茶馆里,黄包车上,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苏新皓这是要跟严浩翔翻脸了。”
楼上,严浩翔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街上的人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
那两具尸体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他松开手,窗帘合上了。
阿旺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他,只低声问了一句:
龙套“少爷……要不要去收……”
严浩翔“收什么?”
他声音淡淡的。
严浩翔“吊在门口,是给人看的。你收回来,不就白挂了?”
阿旺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严浩翔“你要是不嫌丢人,你就去收。”
阿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没敢动。
一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贴着地面。从他的脚踝一路爬上来,他打了个哆嗦。
严浩翔“去,给苏家三少爷传句话,就说——他的礼,我收了。”
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这句话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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