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75

-

晚上，苏公馆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下人们都被下了令，不许吃饭。

丫鬟们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婆子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小厮们都缩在门房里。

丁梨蹲在后院的墙角，等了很久，等所有人都睡了，才摸黑溜进厨房。

厨房的门没有锁，门轴转了一下，吱呀一声，她停下来，听了听，没有脚步声，才推开门，闪身进去。

她蹲在灶台下面，伸手往柴堆里摸了摸，摸到两个鸡蛋，还热着。

她用袖子把鸡蛋擦了擦，攥在手里，从厨房出来，走到后院的台阶上。

沈念夕已经坐在那里了。

丁梨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一个鸡蛋递给她。

丁梨“给。”

沈念夕接过去，鸡蛋还热着，烫手，她剥了壳。

丁梨“我和你说，”

丁梨把声音压得很低。

丁梨“那个老李头一看就是大太太的人。”

沈念夕“你怎么知道？”

她问。

丁梨“他和大太太的看门狗没区别。”

丁梨“你想想，他一个门房，看见小少爷口袋里掉出来几块银元，不说藏着掖着，先跑去跟翠屏说。”

丁梨“他不是不小心，”

丁梨的声音更低了。

丁梨“他是故意的。”

沈念夕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丁梨“大太太也是，她也就对自己的孩子好。对别人，一直都横眉竖眼的。”

丁梨“她眼里就只有她自己那三个孩子。别人在她眼里，连人都算不上。”

丁梨“她有三个孩子吧？”

说到这里，她忽然把身子往沈念夕那边倾了倾。

丁梨“但是你看没看出来，她更喜欢那两个小的？”

沈念夕听着。

丁梨“三少爷强，让她脸上有光。大小姐嘴甜，让她开心。大少爷呢？他不够强，也不会哄人。他就夹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丁梨“这就是苏家的生存规则——你有本事，你就是人。你没本事，你连狗都不如。三少爷有本事，大小姐有本事，大少爷呢？他有啥？他有苏家长子的身份。但这个身份，不是他自己挣来的，是命给的。命给的，不算本事。”

她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补了一句：

丁梨“咱们这种人，连‘命给的’都没有。”

沈念夕“他不像他们。”

她话音刚落，自己就愣了一下。

丁梨“他？”

丁梨故意拖长了尾音。

丁梨“他是谁呀？”

沈念夕被她问得招架不住，噌地一下站起来。她没说话，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丁梨靠着门框，看着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她摇了摇头，喊了一句：

丁梨“喂，下次记得告诉我，那个‘他’到底是谁啊——虽然我已经猜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