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父没有再立刻返回病房,他似乎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刚才的变故。
没过多久,余母回来了,她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她的眼神在童禹坤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她轻声说道:
余母“小童呀,晚上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帮忙在这里看一会儿你宇涵兄弟呢?他爸爸公司那边突然有急事,必须要去处理一下,我……我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想回酒店稍微躺一会儿,休息一下。”
她的眼圈红肿得厉害,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还有那无法掩饰的恳求。
童禹坤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回应道:
童禹坤“好呀,阿姨您放心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这儿守着呢,您不用担心。”
余母听了,感激地点点头,然后俯下身子,在余宇涵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叮嘱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窗外,夜幕已经低低地垂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白色的地板上投下了模糊而又朦胧的光晕。
余宇涵闭着眼睛,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在假寐。
而童禹坤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开始处理一些竞赛小组线上讨论的问题。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地慢慢流逝着。护士进来换过一次点滴,还量了体温和血压。而余宇涵一直都很安静,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将近半夜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的余宇涵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余宇涵“喂。”
童禹坤听到声音,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看向余宇涵:
童禹坤“嗯?怎么了?”
余宇涵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余宇涵“……我想上厕所。”
这可是一个现实又尴尬的问题啊。余宇涵的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固定抬高在那里,完全无法移动分毫,右腿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一个人也极难完成从床上到移动马桶的转移。
童禹坤见状,放下手机,站起身来,走到床尾,先仔细检查了一下支架和石膏的位置,确保不会因为移动而出现问题,然后绕到床边,俯下身子,一只手臂小心地绕过余宇涵的后背和没受伤的右腿下方,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
余宇涵“你扶着我的肩膀,右腿慢慢往下挪,千万不要用力啊。”
他的声音很近,气息轻轻地拂过余宇涵的耳侧。
余宇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耳根有些发热。他抿紧嘴唇,按照童禹坤的指示,右手紧紧地抓住童禹坤的肩膀,左手撑着床,一点点地将右腿挪下床沿。童禹坤的支撑很稳,力道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很安心。整个转移过程沉默而又艰难,伴随着余宇涵压抑的痛呼和沉重的喘息声。等到终于解决完生理问题,再被同样小心地挪回床上固定好之后,两人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余宇涵瘫在枕头上,脸扭向一边,气息还不太平稳。童禹坤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回来的时候顺手用湿毛巾给余宇涵擦了擦脸和脖子。
余宇涵“谢谢你啊。”
余宇涵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枕头给压住了一样。
童禹坤“嗯,不用谢。”
童禹坤淡淡地回应道。
童禹坤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余宇涵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低了许多:
余宇涵“你明天……真的不回去吗?”
童禹坤“暂时不回。”
童禹坤回答得很干脆。
余宇涵“那竞赛怎么办呀?”
余宇涵继续追问。
童禹坤“线上可以处理一部分事情的。等到重要节点之前回去就行啦。”
童禹坤解释道。
余宇涵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童禹坤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呢。
余宇涵“……童禹坤。”
余宇涵突然又叫了他的名字。
童禹坤“嗯,我在呢。”
童禹坤应道。
余宇涵“如果……我的腿,好不了了,不能打球,也不能跳舞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余宇涵“我……还能干什么呀?”这个问题,就像一个沉重的石块,一下子砸破了夜晚病房里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