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2）

从那之后，我开始频繁做那个飞翔的梦。

起初我以为只是噩梦，后来才发现，那片纯白的天空，其实就是我心里的世界。

没有了苏晚，我的世界就成了一片空白，没有色彩，没有方向，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现实里，我像个行尸走肉。每天早上醒来，习惯性地喊她的名字，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我去公司上班，同事们小心翼翼地安慰我，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工作文档，可我眼里映出的，全是苏晚的样子——她蹲在楼下喂流浪猫，她窝在沙发上看剧，她靠在我怀里，轻声哼着我们一起听过的歌。

我辞了职。没有什么理由，就是觉得，没有了她，工作也好，生活也罢，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永远是昏暗的，只有我和她的回忆，在黑暗里反复上演，像一部停不下来的电影。

我开始失眠，一闭眼就是那天的车祸。货车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苏晚推开我的手，还有她最后落在我脸上的、带着温度的泪。

我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后来，我开始出门。漫无目地地走，走在我们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路。

我们一起逛过的菜市场，她会拉着我在水果摊前挑草莓，说“这个红，这个甜”；我们一起压过的马路，她会突然停下来，指着天上的云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我们养的小狗”；我们一起坐过的公园长椅，她会靠在我肩膀上，说“陈屿，我想和你在这里坐一辈子”。

每一处都有她的痕迹，每一处都在提醒我，她不在了。

我走到海边，就是她出事的那片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坐在礁石上，看着翻涌的海水，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对着大海喊：“苏晚，你回来啊。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惹你生气，你回来好不好？”

海浪卷走了我的声音，也卷走了我所有的期盼。

我又回到了那个飞翔的梦。这次，我飞得更慢了，身体更沉了。我看着四周无尽的纯白，突然觉得，这片天空，就是我的囚笼。

我被困在这里，困在没有她的世界里，飞不出去，也落不了地。

我试过找事做，试过和朋友聊天，试过去旅行，可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做什么，心里那个空落落的位置，永远都填不上。

苏晚就像一道刻在我心上的疤，一碰就疼，不碰也疼。

有天晚上，我翻出了我们的相册。

一页一页地翻，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照片，到她穿着婚纱的样子，每一张都笑得那么灿烂。

翻到最后一页，是她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对着镜头笑，手里还攥着那枚我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钻戒。

照片旁边，是她留给我的信。

字迹很轻，像她平时的样子：

“陈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别难过，也别绝望，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你总说，想和我一起去看遍世间风景，想和我一起过平凡的日子。这些愿望，我都记在心里了。

陈屿，你要好好活着。

别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去晒晒太阳，去吹吹风，去吃我们没来得及吃的美食，去走我们没走完的路。

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好好的，看着你慢慢走出悲伤。

我最爱的陈屿，要带着我的份，好好活下去。别再做那个飞翔的梦了，飞累了，就停下来，我在原地等你。”

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她的字迹。我抱着相册，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她是希望我好好的。

可我真的做不到。没有她的世界，我就像那只在纯白天空里飞翔的鸟，没有方向，没有归宿，精疲力尽，哪里也去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还是会做那个梦。还是会在纯白的天空里飞，还是会累到停在原地。

但每次醒来，我都会把她留给我的信放在心口，轻轻说一句：“苏晚，我又想你了。”

我知道，我可能永远走不出这片纯白的囚笼。也可能永远学不会放下她。

但我会试着好好活着。试着晒太阳，试着吹吹风，试着去走我们没走完的路。因为她在天上看着我，因为她希望我好好的。

只是在每个深夜，在每个想起她的瞬间，我还是会掉进那个飞翔的梦。在空无一物的纯白里，一遍又一遍地，感受着那种无处可去、无处可依的绝望。

苏晚，我找不到你了。也找不到自己了。

你能不能，再回来看看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