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在一层精心织就的糖衣里,从七岁那年起,就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那层糖衣是乖巧,是温顺,是成绩单上永远名列前茅的数字,是邻里口中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姑娘,是课堂上永远坐得笔直、笑容恰到好处的少女。
她像被雕琢好的瓷娃娃,眉眼精致,言行得体,每一个举动都精准踩在“完美”的刻度上,挑不出一丝瑕疵。
没人知道,糖衣之下是早已被黑暗浸透的心脏,藏着比深夜更沉的恐惧,比荆棘更锐的伤口。
黑暗的源头,是那个深夜里总会传来摔打与嘶吼的家,是父亲猩红的眼,是躲在衣柜里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呜咽的童年。
恐惧像藤蔓,从骨髓里钻出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太怕了,怕那些暴戾的拳头砸向母亲,怕那些恶毒的咒骂落在自己身上,怕自己稍有不慎,就成为父亲情绪失控的祭品。
于是她学会了演,演成父亲想要的乖女儿,演成所有人都喜欢的好女孩,把所有的怯懦、愤怒、阴暗,全都死死压在心底,压到连自己都快要触碰不到的地方。
演一天容易,演一年也不难,可她演了十几年。
从扎着羊角辫的孩童,到长发及腰的少女,这场名为“完美”的戏,她演得炉火纯青,演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她对着镜子练习温柔的笑,练习温和的语气,练习包容一切的善良,慢慢忘了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瑟瑟发抖的自己,忘了心底翻涌的、快要溢出来的绝望,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完美、最无瑕的女孩。
她是一朵玫瑰,开在无人知晓的废墟之上,外表娇艳欲滴,花瓣柔软芬芳,引得路过的人忍不住驻足凝望。
少年林屿就是那个驻足的人,他是春日里最干净的风,是夏夜最亮的星,目光干净又炽热,直直照进她看似明亮的世界里。
他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善良,喜欢她眼底藏不住的美好,把她当作掌心的珍宝,小心翼翼地靠近,笨拙地付出着心意。
他会在清晨的操场等她,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笑着说“今天的阳光和你很配”;会在她做题卡壳时,默默坐在旁边,写下清晰的解题步骤,不打扰她的思绪;会在她生日那天,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一支她提过一次的钢笔,眼底的认真快要溢出来。
可她忘了,玫瑰从来都是带着刺的。
那些刺,是她多年伪装长出的铠甲,是内心黑暗滋生的毒。她太害怕被看穿,太害怕这份唯一的温暖会因为真实的自己而消散,所以在林屿面前,她愈发用力地伪装,把善良演到极致,把温柔刻进骨子里。
可越是伪装,心底的黑暗就越蠢蠢欲动,那些藏在完美表象下的尖锐,总会在不经意间显露。
林屿是那个她想碰又自动碰上来,但却不愿去触碰的这样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