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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温阮注意到,他在某一道题上停了很久。

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擦掉,又写,又擦掉,橡皮屑在桌面上积了一小堆,像一座小雪山。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

终于,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温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温阮“哪道题不会?”

林思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戒备——大概是“你一个开书店的,能看得懂小学数学吗”那种。

温阮也不急,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等他开口。

过了几秒,他把练习册推了过来,用笔尖点了点那道题。

练习册上画着一个长方形花坛的示意图,旁边写着一行字:

“一个长方形花坛,长是宽的2倍,周长是36米。这个花坛的长和宽各是多少米?”

温阮看了一眼,笑了。

温阮“方程学了吗?”

林思齐“学了。”

林思齐点头。

林思齐“但我不太会用。”

温阮“那姐姐教你一个方法。”

温阮拿过他的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个长方形。

温阮“你看啊,长是宽的两倍,那我们把宽当成一份,长就是几份?”

林思齐“两份。”

林思齐很快就答出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温阮“对。”

温阮“那一共有几条长、几条宽?”

林思齐想了想,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

林思齐“两条长,两条宽。”

林思齐“所以是……两份加两份加一份加一份?”

温阮“对,加起来是几份?”

林思齐“六份。”

温阮“六份对应的是周长36米,那一份是多少?”

林思齐眼睛一亮,整个人从椅背上弹了起来。

林思齐“6米!一份是6米!”

温阮“那一份是宽,宽是6米,长是?”

林思齐“12米!”

林思齐的声音都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阴转晴,像是一朵花忽然开了。

他飞快地在练习册上写下答案,字迹工工整整,写完还专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错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然后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温阮。

林思齐“姐姐,你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

林思齐“我们老师说‘设宽为x’,然后列式,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设x。”

林思齐“你画的这个我一看就懂了。”

温阮被这句童言童语逗笑了。

温阮“那以后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林思齐“真的吗?”

林思齐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温阮“真的。”

林思齐“那我要经常来。”

温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温阮“好,欢迎。”

从那以后,林思齐真的成了书店的常客。

周一到周五,每天下午四点半,门上的风铃准时响起,一个小小的人影背着书包走进来,走到靠窗的位置,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然后开始写作业。

温阮摸清了他的规律——语文作业写得最快,阅读理解几乎全对,但作文总是写得像说明书,干巴巴的,没有感情。

“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我和妈妈去了公园。公园里有很多花,有红色的,有黄色的,还有紫色的。我很开心。”

——句句属实,句句没感情,像在写新闻报道。

数学作业中等难度,计算题没问题,应用题偶尔卡壳。

英语作业最让他头疼,单词拼写总是记不住,“Wednesday”每次都会写成“Wensday”,“February”写成“Febuary”,气得他把英语本都揉了好几回。

有一天,温阮看到他在英语本上把“February”写了擦、擦了写,反反复复搞了十几遍,纸都快擦破了,橡皮擦得黑乎乎的,桌面上全是橡皮屑。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蹲下来跟他平视。

温阮“February,你这样记——F-e-b-ru-ary,你读一下。”

林思齐“Fe-bru-ary。”

林思齐跟着念,舌头有点打结。

温阮“对,你把‘bru’连在一起记,这个单词里藏了一个‘bru’。”

温阮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把“bru”三个字母圈出来。

温阮“你记‘bru’的时候就想,二月的英文里有一个‘布鲁’,这样就不会漏掉那个‘r’了。”

林思齐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对了。

他盯着自己写对的“February”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温阮,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感谢,更像是一种“我小看你了”的佩服。

林思齐“姐姐,你怎么什么都会?”

温阮想了想,认真地说。

温阮“因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记不住February。”

温阮“我写了二十遍,写到纸都破了。”

林思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温阮第一次看到他笑。

这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平时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话做事都带着超出年龄的沉稳,笑起来的时候却跟所有普通的小男孩一样,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可爱得要命,像一只忽然露出肚皮的小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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