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能写作业吗

时间：2021年11月5日·广州

书店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花开得正盛，甜丝丝的香气飘进店里，和书页的油墨味混在一起，闻起来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温阮正蹲在新书展示台前，把昨天到货的几本东野圭吾按照系列排列好。

书店里没什么人，周二的下午，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正在翻一本《百年孤独》，看得入了迷，半天才翻一页。

风从门口吹进来，桂花落在书架上，小小的一朵，淡黄色的。

她喜欢这种安静。

最近请了两个店员轮流看店，她只负责选书、策划活动、偶尔来店里坐坐。

更多的时候，她就窝在收银台后面的小沙发上，看书、喝咖啡、打打游戏，等着许鑫蓁训练结束来接她。

安逸得像偷来的日子。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温阮“欢迎光临——”

温阮头都没抬，手上还在整理那排东野圭吾。

风铃又响了一下，没人应答。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表情严肃得像来谈生意的。

书包的侧袋里插着一瓶水，拉链上挂着一个哆啦A梦的挂件，脑袋上还顶着一片不知道从哪蹭来的桂花。

林思齐“请问，”

小男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黄瓜。

林思齐“这里能写作业吗？”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温阮“可以。”

温阮“那边有桌子，随便坐。”

小男孩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到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拉开拉链，掏出了铅笔盒、练习册、草稿纸、水壶、一包小饼干、还有一盒牛奶——零零碎碎摆了一桌子。

那包小饼干是草莓味的，包装上印着一只圆滚滚的熊猫。

温阮看着他像变魔术一样从书包里掏出各种东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瘦瘦的，皮肤白白的，戴着一副蓝色的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特别亮的眼睛。

校服是附近那所小学的，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第二颗扣子扣到了第一颗的孔里，歪歪扭扭的，看着很不舒服。

袖口的扣子也扣错了位，一只袖子长一截，一只短一截，像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随便套上的。

温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温阮“小朋友，你的扣子扣错了。”

小男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面无表情地解开了扣子，重新扣了一遍——这次扣得更歪了，第一颗扣到了第二颗的孔里，第二颗找不到对应的孔，整件衬衫皱得更厉害了。

他低头看了看，叹了口气，用一种“算了就这样吧”的表情准备继续写作业。

温阮蹲下来，轻声说。

温阮“我帮你？”

小男孩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板。

温阮的手指很巧，三两下就把扣子重新扣好了，顺手帮他整了整领子，又把袖口的扣子也重新系了一遍。

温阮“好了。”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又扯了扯衣摆，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老成得像个小大人。

许鑫蓁·九尾“谢谢姐姐。”

温阮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回到收银台后面继续整理书。

书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风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带着一种“刚下班、还没从工作状态里切换出来”的疲惫感。

她一进门就往靠窗的位置走，看到小男孩正咬着笔帽、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顿时皱起了眉。

万能角色“林思齐，我不是让你去托管班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男孩——林思齐——头都没抬，继续盯着那道数学题。

林思齐“托管班太吵了。”

万能角色“那你也得跟我说一声啊！我找了你好几圈！电话也不接！”

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语气里的焦急多过生气。

林思齐“我手表静音了。”

林思齐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汇报。

林思齐“而且我上次路过这家店，看到里面很安静。”

林思齐“环境好，光线足，有电源插座，而且不用消费。”

林思齐“我考察过了，适合写作业。”

温阮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

考察过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说话跟做市场调研似的，用词比许鑫蓁还正式。

女人大概也被自家儿子的发言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温阮，歉意地笑了笑。

万能角色“不好意思啊，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万能角色“我是他妈妈，在附近上班，平时都让他去托管班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

温阮笑着摆了摆手。

温阮“不麻烦的，他坐在这儿很安静，一点都不吵。”

女人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林思齐。

万能角色“那你在这儿好好写，妈妈六点下班来接你，有事用电话手表给我发消息。”

林思齐“知道了。”

林思齐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了，连个眼神都没给。

女人走了，风铃又响了一声。

温阮回到收银台后面，继续整理她的新书。

但她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那个靠窗的小小身影。

林思齐坐得很直，背挺得笔直，铅笔握得很低，写字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用力。

他做题的速度不算快，每道题都要想一会儿才下笔，但写出来的数字端端正正，一个都不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