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十三分。
钥匙转动的声音。
许鑫蓁像一只被电击的兔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早在半个小时前就把浴室收拾干净了——马桶里的剪刀和镊子捞出来了，内裤残骸捞出来了（但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泡沫冲掉了，地擦了，连洗手台都擦得锃亮，还喷了空气清新剂。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坨内裤残骸。
最后他做了一个后悔终生的决定：把它藏在了阳台的洗衣机里。
因为他想：温阮不会马上洗衣服吧？——他错了。
大错特错。
温阮“我回来了。”
温阮换鞋，把包放在玄关。
温阮“内衣内裤洗了吗？”
许鑫蓁·九尾“洗、洗了。”
许鑫蓁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根本没在看，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温阮“晾哪儿了？”
温阮往阳台走。
许鑫蓁·九尾“等、等一下！”
许鑫蓁冲上去拦住她，张开双臂挡在阳台门口。
许鑫蓁·九尾“你、你先别去阳台！”
温阮停下来，眯起眼睛看着他。
温阮“为什么？”
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许鑫蓁·九尾“因为……因为……”
许鑫蓁大脑飞速运转，硬盘都要烧了。
许鑫蓁·九尾“因为我在阳台给你准备了惊喜！”
温阮“什么惊喜？”
许鑫蓁·九尾“就是……我帮你把衣服叠好了！你先别看！等晚上再看！”
温阮更疑惑了。
温阮“叠衣服有什么不能看的？”
许鑫蓁·九尾“就是……就是……”
许鑫蓁的脑子彻底死机了，像是CPU烧坏了一样，只剩下“嗡嗡嗡”的噪音。
许鑫蓁·九尾“不完美！我还想再叠一次！”
温阮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那五秒钟，许鑫蓁觉得像过了五年。
温阮的眼睛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衣服——湿的，又移到他的额头——肿了一个包，又移到他的手——他下意识地藏到了身后。
温阮“许鑫蓁。”
温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温阮“你把我内裤怎么了？”
许鑫蓁·九尾“没、没怎么啊……”
许鑫蓁的声音心虚得像在法庭上作伪证。
温阮“那让我去阳台。”
许鑫蓁·九尾“不行！”
温阮“许鑫蓁。”
许鑫蓁看着温阮的眼神，那是一种“你死定了”的眼神，他经历过无数次——上次他用温阮的洗面奶洗袜子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当时他在沙发上睡了两天；上上次他用温阮的毛巾擦鞋，他在门口蹲了一下午，蹲到腿麻了才被放进来。
他怂了。
他默默地让开了路，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走向刑场。
温阮走向阳台，拉开洗衣机——一坨白色不明物体静静地躺在滚筒里。
不，不是一坨。
是一团线 + 几块碎布 + 一根松紧带，上面还散发着高级的山茶花香味，整个洗衣机内壁全是泡沫残留，像是有人在洗衣机里搞了一场泡沫派对，而她的内裤是唯一牺牲的参与者。
温阮伸手捏起那根松紧带，举到眼前。
松紧带上还挂着半截标签，上面依稀可见几个字：“维多利亚的秘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许鑫蓁。
那个眼神，许鑫蓁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三分震惊、三分无语、三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一分“我当初为什么会觉得你靠谱”。
许鑫蓁站在客厅中央，两手贴紧裤缝，站得笔直，像一个等待枪毙的犯人，下巴微微抬起，但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和温阮对视。
温阮“许鑫蓁。”
许鑫蓁·九尾“到！”
许鑫蓁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脚跟并拢，站得更直了。
温阮“你过来。”
许鑫蓁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地板上的泡沫残留还没干透，他差点又滑倒，但硬生生稳住了。
温阮把那根松紧带举到他面前。
温阮“告诉我，这是什么。”
许鑫蓁·九尾“……你内裤的遗骸。”
许鑫蓁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歌。
温阮“遗骸？？？”
温阮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许鑫蓁·九尾“就是……它死了。”
许鑫蓁的声音更小了。
温阮“它怎么死的？！”
温阮的声音又拔高了半个调。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像在念绕口令。
许鑫蓁·九尾“我用你的洗发水洗了它然后它散架了我试图挽救但是它越散越厉害最后变成这样了我已经尽力了对不起。”
他说完之后迅速闭嘴，像一台机关枪终于打完了子弹。
温阮听完，闭了闭眼睛。
温阮“你说你用什么洗的？”
许鑫蓁·九尾“你的……一个瓶瓶罐罐。”
温阮“哪个瓶瓶罐罐？”
许鑫蓁指了指浴室那瓶黑色高级瓶，手指都在抖。
温阮走过去一看——那瓶680块的山茶花洗发水，被他用掉了大半瓶。
瓶身原本饱满的液体，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温阮的声音都在颤抖，像是心脏被人拧了一下。
温阮“这是洗发水。”
许鑫蓁·九尾“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许鑫蓁的声音心虚得像偷吃了鱼的猫。
温阮“我洗头用的。”
许鑫蓁·九尾“嗯……”
温阮“六百八十块钱。”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温阮“我自己都没舍得用几次。”
温阮“我只有在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用一次，用完还会擦干净瓶身。”
许鑫蓁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许鑫蓁·九尾“我赔你。”
温阮“你拿什么赔？你工资卡在我这。”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彻底认输了，整个人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都塌了下来。
温阮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温阮“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把它洗成这样的？一步一步说，不要省略。”
许鑫蓁老老实实交代，语速比刚才慢了，但更加详细。
许鑫蓁·九尾“我先用你的洗发水泡了它，倒了好多泵，大概是五泵，因为我觉得内裤比头发脏——然后搓了搓，它就冒线了，一根线头从蕾丝边冒出来，我扯了一下，线没断，越扯越长，然后又冒出两根，然后我慌了，想把它塞回去，但越塞越乱，整条内裤的蕾丝边开始像毛衣脱线一样全散了，然后我一着急，用力一扯，它就嘶啦一声裂了……”
温阮“你用力扯了？！”
温阮的声音又拔高了。
许鑫蓁·九尾“我、我当时慌了……”
许鑫蓁的耳朵红透了，红得像两颗熟透的番茄。
温阮“你用六百八的洗发水泡我的维密内裤，然后还用力扯？？？”
许鑫蓁点点头，一脸委屈。
许鑫蓁·九尾“我以为能救回来的……我当时觉得只要搓一搓就能把线头搓回去，就像搓面团一样，搓一搓就能恢复原状……”
温阮“你一个连针都没拿过的人，你觉得你能救回来一条散架的蕾丝内裤？！”
温阮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许鑫蓁不说话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犯错后被主人训话的小狗，耳朵耷拉着，尾巴夹着。
温阮看着他那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脑袋上顶着一个包（撞洗手台撞的），裤子上全是水渍，衣服皱巴巴的还散发着她那瓶680块洗发水的味道，整个人像一只被淋了雨的流浪猫，蹲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她，又可怜又好笑。
她又气又想笑。
但她决定再气一会儿。许鑫蓁低着头，准备迎接暴风雨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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