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接接吻而已

这天，许鑫蓁从基地回来的时候，温阮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麻辣烫。

那碗麻辣烫端的是一个豪华。

汤底是熬了一整天的牛骨浓汤，红油亮得能照出人影，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白芝麻和花生碎，香味从碗口往上升腾，整间客厅都弥漫着一股霸道又温柔的辣香。

食材堆得像小山，肥牛卷裹着红油微微蜷曲，虾滑圆滚滚地浮在汤面上，底下沉着吸饱了汤汁的油条、软糯的土豆片、脆生生的藕片、弹牙的鱼豆腐，还有一根巨大的蟹棒横在碗沿，像一座橙色拱桥。

最顶上是温阮特加的芝士年糕，奶白色的小团子挨着红油，正在一点一点融化，那场面，堪称麻辣烫界的满汉全席。

许鑫蓁放下背包的动作顿住了。

他把头往前探了探，鼻尖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两下，像一只循着肉香摸到厨房门口的狐狸，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从脖子那儿滚下去又弹上来，来回滚了三趟。

许鑫蓁·九尾"哟，什么好东西？"

温阮"你别想。"

温阮把碗往怀里护了护，腿盘得更紧了，连身子都侧过去半个，像一只护食护到炸毛的小猫，碗沿都快怼到自己下巴上了。

温阮"你在基地不是刚吃完外卖吗？我看你直播了！"

温阮"钎城给你点的。"

许鑫蓁·九尾"那外卖是人吃的？"

周诣涛：？？？

许鑫蓁在她旁边坐下，动作快得像闪现，盘腿坐好，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左手虚虚地往碗的方向探，五指张开又合拢，像隔空施法念咒。

许鑫蓁·九尾"让我看看……这肥牛卷，这虾滑，这芝士年糕——你点了多少钱的？"

温阮"关你什么事。"

许鑫蓁·九尾"我关心一下女朋友的伙食健康，怕你花冤枉钱。"

他嘴上说着正经话，眼神却已经黏在那根横跨碗沿的蟹棒上了，喉结又从脖子那儿弹上来一次，吞咽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温阮不理他，低头夹起一块肥牛卷，吹了吹，红油在肉片上颤了颤，正要往嘴里送——筷子尖上那只肥牛忽然消失了。

没了。凭空没了。像人间蒸发。

温阮一愣，筷子僵在半空，缓缓转头。许鑫蓁的嘴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筷尖旁边收回去，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坚果的仓鼠，嘴唇上沾着一圈亮晶晶的红油，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发出陶醉的声音。

许鑫蓁·九尾"嗯……嗯！这个汤底不错，比上次那家强，肥牛也嫩，你这家店哪找的？"

温阮瞪着他，筷子还悬在半空，上面只剩一滴红油在晃。

温阮"许、鑫、蓁。你那只筷子我刚才还在用。"

许鑫蓁·九尾"那怎么了？"

许鑫蓁把肥牛咽下去，喉结又动了一下，理直气壮地眨巴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

许鑫蓁·九尾"咱俩什么关系？间接接吻而已嘛。"

许鑫蓁·九尾"你要是介意——"

他忽然把脸凑过来，嘴撅成了一个夸张的O形。

许鑫蓁·九尾"我现在可以给你补个直接的，来，啊——"

温阮"你闭嘴。"

温阮一巴掌把他的脸推回去，力道不大，但许鑫蓁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笑得肩膀直抖。

温阮把筷子往碗里一戳，不看他了，低头自己吃，耳朵尖有点红。

许鑫蓁得逞似的往沙发靠背上一仰，翘起二郎腿，脚尖还在那儿晃啊晃的，但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只碗，像狙击手锁定目标，瞳孔里映着红油的光。

用了一秒钟思考，直接跑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

然后又用了三秒。

……他只忍了三秒。

手就伸过去了。

这次目标是虾滑。

那枚虾滑圆滚滚地浮在红油面上，吸饱了汤汁，表面泛着诱人的光泽。

许鑫蓁的筷子像装了红外制导和自动追踪系统，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绕过温阮紧急飞来的拦截筷尖，稳准狠地夹走，送进嘴里，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慢放键——眉毛猛地一挑，眼睛倏地瞪大，然后眯成两条缝，表情瞬间升华成一种超越了世俗的满足感，嘴巴半张着发出拖长了三拍的"嗯———！"尾音还带颤的，活脱脱美食节目主持人咬下第一口和牛时的标准反应。

许鑫蓁·九尾"你这虾滑哪家的？"

他嚼完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许鑫蓁·九尾"比我上次点的弹，弹牙，弹得我牙都快飞出去了。"

温阮"就楼下那家。"

许鑫蓁·九尾"楼下那家我点过，没这么弹。"

温阮"因为我加了一份虾滑。"

温阮语气平平的，眼睛都不抬。

温阮"双倍虾滑，当然弹。"

许鑫蓁的表情凝住了。

他缓缓转过脸看她，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人一格一格扭头，眼神里写着"你背着我自己偷偷享受双倍虾滑"这些血淋淋的大字，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声音都变调了。

许鑫蓁·九尾"你……你加了一份？双倍的？"

温阮"嗯。"

许鑫蓁·九尾"你一个人，吃双倍虾滑？"

温阮"不行吗？"

许鑫蓁捂住胸口，往后一倒，像被射了一箭，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嘴里发出"呃啊"一声夸张的惨叫。

许鑫蓁·九尾"我女朋友吃独食，还是双倍虾滑，我心碎了。"

许鑫蓁·九尾"我裂开了。碎成渣了。"

温阮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抽了抽，没理，低头夹起一块芝士年糕。

年糕刚送到嘴边，许鑫蓁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飞速把自己的空碗端过来，双手捧到温阮面前，表情诚恳得像在求婚，眼睛亮晶晶的，水汪汪的。

许鑫蓁·九尾"分我一口，一口就行。"

温阮"这碗里不是有面吗？"

许鑫蓁·九尾"面能跟芝士年糕比？你看看它——"

许鑫蓁伸手指着她筷尖上那块年糕，语气痛心疾首，像是看到什么珍贵文物即将被毁。

许鑫蓁·九尾"它白白嫩嫩的，裹着红油，马上就要化了，你忍心让它一个人在碗里孤独终老吗？"

许鑫蓁·九尾"它的生命只有三分钟，三分钟之后它就融化了，它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温阮深吸一口气。

温阮"许鑫蓁，你自己不能点一碗吗？"

许鑫蓁·九尾"点外卖多浪费时间。"

许鑫蓁晃着筷子，表情无辜得像被冤枉的小孩，眨巴眨巴眼。

许鑫蓁·九尾"而且你这碗比我点的香，不信你尝尝——"

他把筷子往温阮面前一递，筷尖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夹了一块午餐肉，红彤彤亮晶晶的，像是施舍穷亲戚的恩赐。

温阮没接，他便往前凑了凑，肉几乎怼到她鼻尖上。

许鑫蓁·九尾"尝尝嘛，真的挺好吃。"

温阮咬了，嚼了两下，没好气地说。

温阮"有什么区别？"

许鑫蓁·九尾"区别大了。"

许鑫蓁收回筷子，又往碗里探，夹起一根宽粉，吸溜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河豚，含糊道。

许鑫蓁·九尾"你这碗……滋溜……有我女朋友的爱心加成……滋溜……懂不懂啊？"

温阮"你吸溜的声音小点。"

许鑫蓁·九尾"吸溜东西不出声那叫吸溜吗？"

他舔了舔嘴角的汤，振振有词。

许鑫蓁·九尾"那叫淑女进食，我许鑫蓁从来不做那种事。"

许鑫蓁·九尾"我这个人吃饭讲究的是一个气势，吸溜不出声就没有灵魂。"

温阮翻了个白眼，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她低头继续吃，许鑫蓁看了她一眼，得逞似的往沙发靠背上一仰，重新翘起腿，脚尖晃得更加嚣张了，就差没哼出小曲来。

但他的筷子一直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