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
门一关,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没有团团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没有小黄鸭雨鞋踩在地板上的“嘎吱嘎吱”,没有奶声奶气的“揪麻”,没有绘本翻页的声音,没有积木倒塌的“哗啦”声。
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空空的,有回音。
温阮看着客厅里散落的绘本——三本,东一本西一本,都是团团刚才让她读的——和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团团的专用小碗,碗底还沾着一点草莓汁,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她觉得少了什么。
许鑫蓁从身后走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热热的。
许鑫蓁·九尾“想团团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温阮“嗯。”
温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鑫蓁·九尾“我也是。”
许鑫蓁诚实地说。
许鑫蓁·九尾“这小子走了,家里安静得像图书馆。”
许鑫蓁·九尾“连空气都不动了。”
温阮靠在他身上,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
许鑫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件事,又像是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
许鑫蓁·九尾“诶,问你个事。”
温阮“嗯?”
许鑫蓁·九尾“你觉得……团团可爱吗?”
温阮毫不犹豫。
温阮“可爱。”
许鑫蓁·九尾“多可爱?”
温阮“超可爱。”
许鑫蓁·九尾“比你上次在书店看到的那只英短还可爱?那只猫你抱了好久,说它像个小团子。”
温阮“比英短可爱一百倍。”
温阮“那只猫不会喊‘揪麻’。”
许鑫蓁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蠢蠢欲动的试探,像一只闻到鱼味的猫,小心翼翼又按捺不住,尾巴在空气里轻轻摆着。
许鑫蓁·九尾“那……我们要不要也生一个?”
温阮的身体僵了一下。
许鑫蓁感觉到了,立刻补充,语速快得像在解释什么,又像在怕她误会。
许鑫蓁·九尾“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生就不生!我没说一定要生!”
许鑫蓁·九尾“我就是觉得团团挺可爱的——但是你放心,我不是因为团团可爱才想生的,我是因为——”
温阮“因为什么?”
温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许鑫蓁卡壳了。
他搜肠刮肚,组织语言,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舌头在嘴里打了好几个结,最后憋出一句。
许鑫蓁·九尾“因为——跟你生的小孩肯定也超可爱?而且肯定会喊‘麻麻’喊得比团团喊‘揪麻’还甜——”
温阮没说话。
许鑫蓁慌了,赶紧找补。
许鑫蓁·九尾“我就是觉得——你看啊,团团那么喜欢你,我们要是生一个,肯定也黏你——我就是——他还会喊‘粑粑’,喊得我心都化了——”
他越解释越乱,舌头像打了结,最后放弃了,把脸埋进温阮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许鑫蓁·九尾“算了,当我没说。”
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又冒出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含混的,像含了一颗没化开的糖。
许鑫蓁·九尾“……但是如果是女儿就更好了。”
温阮终于开口了。
温阮“为什么女儿更好?”
许鑫蓁从她肩膀上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战术分析,眉头微皱,嘴唇抿着,眼睛亮亮的。
许鑫蓁·九尾“女儿不会跟我抢你。”
许鑫蓁·九尾“儿子的话——你看看团团,他跟你睡了一晚,你就要跟我分床睡了。”
许鑫蓁·九尾“团团只是外甥,还不是亲儿子呢。”
许鑫蓁·九尾“要是亲儿子,我是不是得睡一辈子地板?从出生睡到他十八岁离家出走?”
温阮“……你就想到这个?”
许鑫蓁·九尾“这很重要!”
许鑫蓁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写满了“我是认真的”。
许鑫蓁·九尾“你想想看,团团只是你外甥,他就已经把你霸占成这样了。”
许鑫蓁·九尾“连你上厕所他都在门口等着。”
许鑫蓁·九尾“要是亲儿子,我可能连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许鑫蓁·九尾“你一天到晚‘宝宝宝宝’的,我喊你你都不理我。”
温阮“你现在的说话机会也不多啊。”
温阮“你训练的时候我在家,我忙书店装修的时候你在基地,我们本来就说话不多。”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他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憧憬”,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在看什么很美好的画面。
许鑫蓁·九尾“那要是女儿,她肯定会黏我。”
许鑫蓁·九尾“女儿都喜欢爸爸的。”
许鑫蓁·九尾“她会叫我爸爸,会让我抱,会让我帮她扎辫子——”
温阮“你会扎辫子?”
许鑫蓁·九尾“我可以学。”
许鑫蓁·九尾“看视频学,一天学一种,一个月学会三十种。”
温阮“你连自己的头发都梳不明白。”
温阮“你每天早上起床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还是我帮你按下去的。”
许鑫蓁·九尾“那不一样!女儿的头发我会好好学的!我可以在网上看教程,还可以去理发店偷师,实在不行我找你学,你手巧。”
温阮转过身,看着许鑫蓁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平时那种“我要秀翻全场”的嚣张,也不是“我今天又帅了”的自恋,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带着期待的光,像小时候盼着过年的那种光,亮亮的,暖暖的。
温阮忽然笑了。
温阮“许鑫蓁,你想得挺远啊。”
许鑫蓁被她看得耳朵尖泛红,别过脸去,盯着冰箱上的小狐狸冰箱贴。
许鑫蓁·九尾“我就是随便想想……你不想生就不生,我又不会逼你。”
许鑫蓁·九尾“我又不是你,我讲道理的。”
许鑫蓁·九尾“你只会仗着我宠你然后压制我!”
温阮“我没说不想。”
许鑫蓁猛地转回头,眼睛亮了,像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一盏灯,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许鑫蓁·九尾“真的?”
温阮“我也没说想。”
许鑫蓁·九尾“……你玩我呢?温阮你故意的吧?”
温阮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手指点在他锁骨下面,一字一顿地说。
温阮“我只是觉得,你连草莓都不知道要切了再吃,就想当爸爸,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温阮“你连草莓都搞不定,你能搞定一个小孩子?”
温阮“团团哭了你都不知道怎么哄,还是我哄的。”
许鑫蓁愣住。
温阮“你先学会切草莓,”
温阮“切成团团吃的那种小块,连切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温阮“然后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
许鑫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许鑫蓁·九尾“就这?切一个月草莓?”
温阮“就这。”
许鑫蓁·九尾“切草莓有什么难的?我明天就切给你看!”
温阮“明天?从今天开始。”
温阮指了指冰箱。
温阮“里面还有一盒草莓,去切。”
温阮“切完我检查。”
许鑫蓁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许鑫蓁·九尾“阮阮。”
温阮“嗯?”
许鑫蓁·九尾“如果是女儿的话……你会不会就不爱我了?你天天对着女儿‘宝宝宝宝’的,会不会忘了我也是你宝宝?”
温阮看着他——这个一米八的大男生,站在厨房门口,表情认真得像个在等考试结果的小学生,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亮晶晶的,耳朵尖红红的。
温阮“不会。”
温阮声音轻轻的,像风。
温阮“我会更爱你。”
温阮“因为是你,才能有这样的女儿。”
温阮“不是随便什么人,是你。”
温阮“是许鑫蓁的女儿,才会可爱。”
许鑫蓁愣住了。
他的耳朵尖红透了。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草莓,开始洗。
水龙头哗哗响,温阮听到他在厨房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许鑫蓁·九尾“……说好了啊,女儿。”
温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许鑫蓁笨手笨脚地给草莓去蒂,刀工生涩得像在做外科手术,草莓被他切得大小不一、奇形怪状。
有的切成了四瓣,有的切成了三瓣,还有一颗被他切飞了,滚到了水池里,在水池里转了两圈。
温阮“许鑫蓁,你切的这是草莓还是抽象画?”
许鑫蓁·九尾“你别说话!我在找手感!”
温阮“找手感需要把草莓切飞?”
许鑫蓁·九尾“那是我手滑了!水池太滑了!草莓也滑!都怪草莓!”
温阮笑着摇头,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伸手覆上他拿刀的手。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的手比他小很多,包不住,只能搭在上面。
温阮“刀拿稳,轻一点,不要用力压,让刀的重量自己下去——”
许鑫蓁的手被她握着,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和力道,心跳忽然快了起来,砰砰砰砰,像有人在敲门。
温阮“学会了没有?”
温阮抬头看他。
许鑫蓁没看草莓。
他低头看着温阮。
许鑫蓁·九尾“学会了。”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学会的不是切草莓。
是你。
窗外的广州,秋夜慢慢沉入黑暗,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出租屋的厨房里,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案板前,切着大小不一的草莓,偶尔拌两句嘴,偶尔笑出声来。
草莓的红,刀刃的银,手指交缠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