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Author: Beshires

门铃响了。

许鑫蓁去开门，许嘉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脸上带着下班后的疲惫和即将见到儿子的期待。

许嘉欣“团团呢？”

她探头往屋里看。

然后她看到了沙发上的场景——温阮抱着团团，团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缩在她怀里，满脸泪水，鼻头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陈珩“妈妈不要过来！！！”

团团一看到许嘉欣，立刻尖叫起来，把脸埋进温阮肩窝里，屁股朝外，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陈珩“团团看不到妈妈！！！妈妈就不存在！！！”

许嘉欣“……”

许鑫蓁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幸灾乐祸地说。

许鑫蓁·九尾“许老师，你儿子不要你了。”

许嘉欣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声音清脆响亮。

许嘉欣“闭嘴。”

许嘉欣走进客厅，蹲在沙发前，伸手想摸团团的头。

许嘉欣“宝宝，妈妈来了，跟妈妈回家——”

陈珩“不要！！！”

团团把脸埋得更深了，屁股撅得更高，小短腿蹬了两下。

陈珩“团团不要妈妈！！！团团要揪麻！！！”

许嘉欣叹了口气，看向温阮，眼神里写满了“阮阮你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他连亲妈都不要了”。

温阮无奈地摊手，手掌朝上，一脸无辜。

温阮“草莓。”

许嘉欣“就草莓？”

温阮“切好的草莓。”

温阮“切成小块的，一口一个的那种。”

许嘉欣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草莓盘子——盘子里的汁水都干了——深吸一口气。

许嘉欣“团团。”

许嘉欣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某种“职业选手”的气势——毕竟是中学老师，对付小孩有一套。

许嘉欣“妈妈数到三，你不出来，妈妈就走了，再也不来了。”

许嘉欣“一——”

这是反向操作。

利用小孩“怕被抛弃”的心理，让他主动过来。

理论上是有效的。

但团团不按常理出牌。

陈珩“好！妈妈走吧！！！”

团团从温阮肩窝里抬起头来，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倔强得像个小烈士，下巴抬得高高的。

陈珩“团团跟揪麻住！！！妈妈再见！！！”

说完还挥了挥手，小手掌一张一合的。

许嘉欣“…………”

许鑫蓁靠在门框上，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

许嘉欣“许鑫蓁你闭嘴！！！”

温阮“许鑫蓁闭嘴。”

许嘉欣和温阮同时开口。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凶一个柔，但杀伤力一样大。

许鑫蓁被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击中，立刻收声，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手指从嘴角划过去。

许嘉欣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许鑫蓁身边，压低声音说。

许嘉欣“帮我按住他。”

许鑫蓁·九尾“什么？”

许嘉欣“帮我按住他！我要强行带走了！不然今晚别想走了！你看看这架势，他能哭到明天早上。”

许鑫蓁瞪大了眼睛。

许鑫蓁·九尾“我按我外甥？你认真的？他才四岁！”

许嘉欣“你按不按？”

许鑫蓁·九尾“不是，姐——”

许嘉欣“你小时候我也没少按你！你每次从外婆家走也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比他还夸张！你还咬过我一口呢！牙印留了三天！”

许鑫蓁的脸瞬间涨红，从脖子根红到额头。

许鑫蓁·九尾“你能不能别在我家阮阮面前说这些？！你让我以后怎么在她面前抬起头？！”

许嘉欣冷笑一声。

许嘉欣“要不要我把你当年的光荣事迹全部讲一遍？”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他走到沙发前，弯腰，对团团说。

许鑫蓁·九尾“团团，舅舅抱你下楼转转好不好？就转一圈，看看楼下有没有小猫。”

团团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陈珩“舅舅让团团走？”

许鑫蓁·九尾“舅舅——”

陈珩“舅舅说了团团是保镖！”

团团抓住许鑫蓁的袖子，小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攥得紧紧的。

陈珩“保镖要跟揪麻住一起！舅舅说话不算数！舅舅是大骗子！”

许鑫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向温阮，眼神求救——眼巴巴的，水汪汪的，像一只被主人训话后向另一只主人求救的金毛犬。

温阮朝他微微点头，那意思是：配合你姐。

许鑫蓁咬了咬牙，一把将团团从温阮怀里捞起来，抱在怀里。

团团的重量压在他手臂上，小身子还在扭。

许鑫蓁·九尾“舅舅抱你下楼转转。”

许鑫蓁的声音有点僵硬，像在念台词。

许鑫蓁·九尾“就转一圈，看看楼下有没有流浪猫，然后回来。”

陈珩“真的吗？”

团团抽噎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许鑫蓁·九尾“真的。”

许鑫蓁·九尾“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

团团将信将疑地搂住许鑫蓁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还在小声抽泣。

许嘉欣朝温阮使了个眼色，温阮迅速拿起妈咪包和团团的小玩偶，往门口移动。

出了门。

进了电梯。

到了一楼。

出了单元门。

许嘉欣的车就停在路边，白色的，车灯还亮着。

团团一看到那辆熟悉的车，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陈珩“骗人！！！舅舅骗人！！！说好转一圈的！！！”

许鑫蓁的表情痛苦极了，像一个被迫执行秘密任务的双面间谍，又像被夹在两个阵营中间的无辜平民。

许鑫蓁·九尾“团团，舅舅——”

陈珩“骗子！！！”

团团哭得撕心裂肺，在许鑫蓁怀里扭来扭去，小短腿蹬得像在骑自行车。

陈珩“团团不坐车！！！团团不要回家！！！放团团下来！！！”

他的小黄鸭雨鞋踢在许鑫蓁腿上，一下一下的，踢得许鑫蓁龇牙咧嘴。

许嘉欣已经打开了后车门。

许嘉欣“团团！”

许嘉欣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许嘉欣“你听话！”

陈珩“不听话！！！”

团团的声音比她还大，嗓门大到整个小区都能听到。

陈珩“团团今天就不听话！！！”

许鑫蓁被团团踢了好几脚，小腿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松手，怕把人摔了。

他咬着牙，把团团抱稳了一点。

温阮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面，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温阮“团团。”

温阮的声音很轻很柔，蹲下来，跟团团平视，眼睛和他的眼睛在同一高度。

温阮“舅妈跟你拉钩。”

团团抽噎着看向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温阮“舅妈保证，下周末还来接你。”

温阮伸出小拇指，手指纤细白净。

温阮“还给你切草莓，还带你去游乐场，还跟你睡一张床。好不好？”

团团泪汪汪地看着她，小鼻子红红的，嘴唇抖了抖，像两片在风中的小花瓣。

陈珩“真的吗？”

温阮“真的。”

陈珩“拉钩？”

温阮“拉钩。”

两只手——一只纤细修长，指甲涂着透明的亮油；一只肉乎乎圆滚滚，手指短得像五颗小花生，指甲盖粉粉的——认真地勾在一起。

温阮“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温阮认认真真地说完这句话，眼睛看着团团的眼睛。

团团抽噎了一下，伸出小胖手。

陈珩“还要盖章。”

陈珩“盖了章就不能反悔了，反悔是小狗。”

温阮笑着用大拇指跟他按了一下，两只拇指贴在一起，像在按手印，又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团团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点，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像关不紧的水龙头。

许嘉欣趁机把他从许鑫蓁怀里接过来，往安全座椅上放。

团团没有剧烈挣扎，但嘴里一直在念叨，像在念经，又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陈珩“揪麻下周末要来……揪麻说的……揪麻拉钩了……舅舅你作证……揪麻不来你就帮团团说……”

许鑫蓁站在车门外，弯腰看着安全座椅上的团团，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拇指蹭过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许鑫蓁·九尾“舅舅作证。”

许鑫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的他。

许鑫蓁·九尾“舅妈要是忘了，舅舅帮你催她。”

陈珩“舅舅不能催。”

团团抽噎着说，语气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陈珩“舅舅要听揪麻的话。”

陈珩“不能催揪麻，催了揪麻会烦的。”

陈珩“烦了就不喜欢团团了。”

许鑫蓁愣了一下。

许鑫蓁·九尾“你怎么知道舅舅要听揪麻的话？”

陈珩“麻麻说的。”

陈珩“麻麻说舅舅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揪麻。”

陈珩“麻麻还说舅舅以前很凶的，现在乖了，都是揪麻的功劳。”

许鑫蓁缓缓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许嘉欣。

许嘉欣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嘴角却弯了一个弧度。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回头对团团说。

许鑫蓁·九尾“……你说得对。”

团团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车外的温阮，小嘴一瘪，又开始哭了，但这次是安静地流泪，不是嚎啕大哭。

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无声的，比嚎啕大哭还让人心疼。

陈珩“揪麻拜拜……”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一片落叶从树上飘下来，轻飘飘的，落在温阮的心上。

温阮眼眶红了，笑着朝他挥手。

温阮“团团拜拜，下周见。”

车门关上。

许嘉欣发动了车子。

车窗摇下来，团团的小脸贴在玻璃上，眼泪把玻璃都糊了，嘴里还在喊。

陈珩“揪麻——草莓——切成小块——团团等你——你答应团团的——”

车子开走了。

许鑫蓁和温阮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小区拐角。

尾灯的红光在暮色里闪了两下，然后不见了。

许鑫蓁转头看温阮。

温阮正低头用纸巾擦眼角。

许鑫蓁·九尾“哭了？”

许鑫蓁凑过去，语气欠揍，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温阮“没有，风大。”

温阮吸了吸鼻子。

许鑫蓁·九尾“今天没风。”

温阮“……你闭嘴。”

许鑫蓁乖乖闭嘴了。

但他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温阮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手牵着手，看着空空荡荡的马路。